第三十一章 骑马(2/2)
霍冲坐在马鞍上,只觉得身体一晃,重心不稳,赶紧双手抓住鞍桥,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这才没掉下来。
谭润福看他坐稳了,走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左脚在马鐙里的位置,不能踩得太深,也不能只踩个脚尖。
“脚掌前三分之一踩进去就行,脚跟往下沉一点,这样稳当。”他又教霍冲怎么握韁绳。
“双手分开,一手一边,韁绳从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穿过来,用手掌虎口和手指控制鬆紧,別抓太死。”
“腿放鬆点,別夹那么紧,”谭润福拍了拍霍冲紧绷的大腿。
“你这么夹著,它不舒服,以为你要催它快跑,或者要打它,它一不舒服,就可能尥蹶子或者乱跑。”
霍冲依言,试著放鬆了紧绷的腿部肌肉,马儿果然安静了许多,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行了,走两步试试,轻轻夹一下马肚子,別太用力,嘴里可以喊驾。”谭润福退开两步。
霍冲按他说的,小腿內侧轻轻碰了碰肚子,同时嘴里喊了一声:“驾!”
声音不大,有点试探性,马儿耳朵动了动,没反应。
霍冲又稍微加了点力,声音也大了点:“驾!”
还是没动,甚至悠閒地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积雪。
谭润福在一旁又笑了:
“霍兄,你倒是使点劲啊,声音也大点,你这么温柔,它以为你在跟它商量呢。”
霍冲有些不好意思,这回腿部用了点实实在在的力道,声音也洪亮清晰了许多:“驾!”
马儿终於有了反应,头颅一扬,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沿著马圈內的空地走了起来。
刚走出十几米,灰青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雪,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霍冲没防备,身体往前一衝,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下来,幸亏双手还抓著鬃毛,才没直接栽下去,整个人掛在马脖子侧面,姿势比刚才上马时还狼狈。
“吁——吁——”他赶紧喊停,两腿乱蹬想找马鐙。
谭润福见著有危险立刻骑著枣红马绕过来,一把抓住灰青马的笼头:
“它这是在试你呢,马通人性,知道你是生手,故意给你下马威。”他伸手把霍冲扶正。
“別急,稳住,让它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霍冲重新坐回马鞍,喘了口气,拍拍灰青马的脖子:
“行啊,还会耍心眼。”这回他不再犹豫,腿上一用力,声音也硬气起来:“驾!”
灰青马这回老实了,稳稳噹噹迈开步子。
马背隨著步伐有节奏地一起一伏,霍冲坐在上面,顿时感觉整个人像坐在波浪上一样,不由自主地跟著前后左右晃动起来,差点又被顛得失去平衡。
他赶紧抓住鞍桥,核心用力,努力適应这种韵律。
“对,就这样,第一次骑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谭润福看他走起来了,也控著马跟在他旁边,边走边说。
“身体別跟它较劲,顺著它的节奏晃,不能硬顶著,屁股微微离开马鞍一点,用腿的力量缓衝,別实打实地坐著挨顛。”
霍冲点点头,不再试图僵直身体对抗,而是试著去感受步伐节奏,让腰胯跟著那起伏的韵律轻微摆动。
果然,顛簸感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彆扭,但至少不会隨时担心被甩下去了。
两人骑著马,一前一后出了马圈,谭润福打了声招呼,便引著霍冲,沿著厂区內那条被踩实的雪路,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蹄印。
周围是白茫茫的厂区,高耸的烟囱,残破的厂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和呼啸而过的北风,竟有种苍凉又奇特的意境。
霍冲坐在马背上,身体隨著马儿的步伐规律地起伏著,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另一段记忆里的景象:那时候出门,哪里还需要骑马?四个轮子的汽车,甚至是更快的交通工具,比这快得不知多少。
再往后,还有风驰电掣的高铁、翱翔天际的飞机,几千公里的路程,几个小时就能到达。
但在1949年初,无论哪个地方,马匹仍然是极其重要和金贵的交通工具。
鞍钢这么大个厂区,现在只剩这几匹,谁出门办事都得登记,用完了还得完好无损地还回来,比后世管理公车还严格。
不过,这种畜力运输的方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逐渐淘汰。
自行车很快就会普及,那是能大批量生產的东西,轻便、省事,不用餵草料,普通人攒攒钱也能买一辆。
再往后,汽车、吉普、大卡车也会多起来,虽然现在它们还很少见,大多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或者费尽周折从国外购买的,数量稀少,而且优先供应前线。
等再过些年,铁路网不断延伸,火车连通全国,公路越修越好,各种车辆越来越多,马啊、驴啊这些陪伴了人类几千年的伙伴,就会慢慢退出主要交通工具的舞台,成为一种记忆或特定的工具。
但那是后话了。
“霍兄,感觉咋样?”谭润福在旁边问,与他並轡而行。
“还行,”霍冲实话实说,“就是这马鞍有点硬,顛得屁股有点……闹得慌。”
谭润福闻言又笑了起来:“刚开始骑都这样!骑多了,磨出茧子来,就习惯了,说不定过两天,你就不想走路了,到哪儿都想找匹马。”
霍冲没回应,反而问道:“谭兄,能让它跑快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