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雷振兴(1/2)
谭润福扶著门框,微微弯著腰,喘著粗气,脸上还带著外面冻出的红晕,眼镜片上蒙著一层白雾。
霍冲看著他这副样子,不由得乐了一下:
“谭兄,你这是干甚去了,消息这么不灵通?”
谭润福一听这话,直起腰,两手一摊,眼珠子在镜片后转了转,语气带著点无奈和急切:
“我这不是一早就按你昨天说的,去轧钢厂那边摸底、做记录了吗?跑了一整天,刚回厂部,就看见楼下贴著那张大红告示……好傢伙,嚇我一跳!”
他说著,又抬头环顾这间满是灰尘、堆著古怪机器的屋子,再看看桌上那堆东西更迷糊了,指著问道:
“你这……你这又是在折腾啥呢?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
霍冲没接他关於这屋子的话茬,反而笑著反问:“那你咋看?关於那告示。”
这一问,谭润福反倒愣住了,他来的时候,满肚子都是好奇和疑问,就想弄明白这第一负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霍冲这么轻飘飘地一反问,他原本想好的说辞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说实话,刚看见告示那会儿,他心里確实犯了好一阵嘀咕。
第一负责人,这位置放在哪个单位都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坐的,权责太重,霍冲才来一天,年纪又轻,凭什么?
他也不是没往某些特殊背景、空降镀金的方向想过,毕竟在政府待过,这种事他见过、听过。
虽然跟霍冲同住一屋,觉得这人说话办事確实有章法、有见识,不像紈絝子弟,可背景这东西,又不是写在脸上的。
但话又说回来,昨天夜里霍冲跟他聊的那些关於技术培训、关於两参一改的想法,条理清晰,目光长远,切中要害。
那可不是光靠背景或者读几本书就能凭空想出来的,那是真正懂行、真正想把事情干成的人才会有的思路。
更何况,何厂长和李经理,那都是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他们能点头让霍冲坐这个位置,绝不会是儿戏。
谭润福低著头,內心权衡了好一会儿,最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点坦诚的尷尬,也有一份经过思考后的认真:
“霍兄,我实话实说,刚看见那告示,我心里確实犯嘀咕,觉得太突然了。”
“但我相信你是个有真本事、真想干事的人,何厂长和李经理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也是为了厂子能儘快復工。我没意见,支持工作。”
霍冲听了,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最终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知道谭润福这话里还有保留,有观望,但至少表面態度是端正的。
连睡一个屋的战友心里都转过这么多弯弯绕,更別提外面那些素不相识、各有想法的干部和工人了。
这种事,解释不清,越描可能越黑,说多了,显得心虚,不说,反倒自然,时间会证明一切,成绩会堵住所有的嘴。
於是,他很自然地把话题岔开,问道:
“行了,不说这个,谭兄,你去轧钢厂那边看了,情况到底怎么样?工人们情绪如何?有没有愿意学技术的苗子?”
谭润福也顺势接过了话头,知道霍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他点点头,神色变得专注起来,开始匯报:
“看了,现在负责轧钢厂那边临时管事的干部,叫雷振兴,霍兄,你对这人有印象吗?”
“雷振兴?”霍冲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和记忆,“你是说……那个湖南来的小伙子?很年轻那个?”
“对,就是他!就是那个写请愿书登了报,组织上还让咱们学习他精神的那个。”
雷振兴,是这一批北上支援鞍钢的干部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岁,跟自己这批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一个湖南农村的伢子,家里什么背景都没有,就是凭著满腔热血和一手开推土机的技术,连著写了三次请愿书,才被批准北上。
当时他的请愿书在地方报纸上登了一小段,內容朴实又激昂,大概意思是:
我申请到鞍钢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学习、去劳动,我愿意把我的青春献给祖国的钢铁事业,我要为鞍钢恢復生產打衝锋、当先锋!
这些话在当时鼓舞了不少年轻人。
“他怎么了?有什么特別情况?”霍冲问道,隱隱觉得谭润福特意提到此人,必有缘由。
谭润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感慨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去的时候,他正带著几个工人在铁路线两边的煤渣堆、碎石堆里捡散落的碎煤!”
“他自己也背著个破筐,拿著把小耙子,跟工人一样,头上、脸上、身上全是煤灰,一点没把自己当干部。”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敢过去打招呼,后来私下问了跟他一起捡煤的几个工人,他们告诉我,雷振兴从分配到轧钢厂那天起,就没去住组织上给安排的、条件相对好些的老乡家里,直接卷了铺盖,跟工人们挤到那个工棚里去了,我问他为啥,你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霍冲饶有兴趣地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