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汉威(四)(2/2)
那名杨家族將神色匆匆的来到杨修的军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敢相信的的感觉,话到了嘴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但是什么,乌桓人还在寻找杜畿吗?”
军帐中,燃烧的油灯烛台之下,杨修没有抬头,阴沉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在审视著铺在桌子上的一张长安地图,並没有注意到杨家族將难看的脸色
在他的计划里,五千乌桓骑兵以逸待劳,又在弘农涧那个独特的冰封河面地势上,伏击一路上受冷受冻驰援弘农的杜畿五千族军,是绝对不可能失败的
唯一可能的意外,那就只剩下杜畿在部下拼死护卫下突围而出这种可能
乌桓人还在弘农涧大肆寻找这个漏网之鱼,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也没有把消息送过来,
杨修自认为一切都是可以掌握之中!
意外变故,是不可能存在的!
“公子,回来的人说,留在弘农涧的尸体,全部是乌桓人的草原髮髻,我们的人没有发现杜畿五千族军的尸体”杨家族將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说道
如果不是他从回来的人口里確认了几次,就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你是说,伏击杜畿的乌桓人全死了,还被人把尸体都丟在了弘农涧?”听到族將的话,本来在审视地图的杨修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的似乎让军帐內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蹙眉几秒后,杨修目光逐渐犀利起来,沉声问道“你確定你的人,没有认错尸体的可能?”
“我们汉人和乌桓人在头髮上有著明显不同,我相信前往弘农涧查看的人,应该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绝对不会出现把杜畿的五千族军尸体,错认成是乌桓人的可能”杨家族將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说,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乌桓人死了几千人,杜畿的几千人不见了。。。对方还特別把乌桓人的尸体留在了弘农涧!”杨修眼睛微眯,阴婺的脸上更是阴的可怕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自己私通乌桓人的事暴露了!
要不然,对方为什么会救下杜畿,还会故意把乌桓人的尸体丟在弘农涧!
杨修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內心的巨大波动,对於一个习惯控制一切的人来说,如果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就意味著,有自己没考虑的外力介入了,
这是一股能够一举屠戮数千乌桓精锐骑兵的力量
他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不是长安世家的人,否则长安世家根本不需要躲在长安
不是杜畿的人,杜畿的五千族军虽然也算是司隶盟的精锐步兵,但毕竟只是家族私军,所谓的精锐战斗力也就是比一般农兵强一些,镇压一下地方暴民还行
真到了战场上,不会比前面一溃百里的其他世家私军强,
杜畿更不是什么绝世猛將,绝对不可能在被伏击的情况下,反杀数千乌桓骑兵
如果杜畿真的这么猛,乌桓人估计在进入司隶之后,就被杜畿弄死了!
西凉马韩要进入司隶,必须走扶余塞,而扶余塞还在乌桓人手中
南面汉中的张鲁虽然有这样的力量,但是张鲁並不是一个傻子
能够在这个乱世中倏然而起的人物,就没有一个是普通人,谁都知道乌桓人在司隶待不长,
现在介入司隶只会与五万乌桓军爆发衝突,最后白白便宜了其他势力,
北面袁绍就更不可能的
听说河北之地爆发了大饥荒,流民无数,就连并州的袁家军队都被调回鄴城镇压流民了,那里还有力量介入司隶之乱
放眼司隶周边,能够拥有这样力量的人,几乎是呼之欲出
“函谷关的曹军吗!
杨修身形肃立,目光闪烁的落在桌面上那张长安地图的东面,靠近曹操地区的位置,喃喃自语
杜畿先前放弃了函谷关,而现在函谷关在曹军手里
如果说谁能够有力量无声无息的进入弘农,那就是东面函谷关的曹军
弘农涧距离此地不过二十多里路,如果杀死数千乌桓人的曹军,转向突袭自己,自己怕是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对方没有选择对自己动手
这恰恰说明,
对方不是贪图司隶地区的財富而来的,
对方是奔著司隶地区的归属权来的!
杨修突然倒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寒光闪动,手掌重重压在地图上
对方厉害了!
对方介入的时机绝对是计算好了的,正好卡在长安火起前,卡在杜畿五千族军被乌桓人伏击的时候,
救下杜畿,就等於笼络了长安氏族的心
如果再救下长安,那长安人心就是唾手可得
那自己辛辛苦苦谋划这一切算什么?
为他人做嫁衣吗!
最让杨修感到危机感的,是对方是怎么从乌桓人一路而来的动向,司隶盟的困守长安,甚至是弘农杨氏的独自抗击,如此复杂的各种信息里,
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我们去长安!”
杨修从地图上抬起头,厉声向那名杨家家將说道
这种时候,已经不能等了,
长安氏族反正是要死在渭北营的,有没有长安氏族的心无所谓,
但是长安的人心是自己志在必得的!
本来按照计划,杨修是要在天亮之后才带著弘农杨氏的军队开拔前往长安,这样既给了乌桓军安然撤往渭北营的时间,又可以在长安大火烧了一夜,
几十万老百姓惶惶不安的时刻,正好看见他杨修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拯救了他们
但是此刻,他等不了,
自己设计好的剧本,竟然被人看穿,
对方还无比阴狠的选择了
截胡!
杨修不知道,此刻在渭北营,乌桓人的火把將整个营地照的透亮
塌顿看著空荡荡的渭北营,一双怒火燃烧的眼睛瞪得通红,手中镶嵌著红宝石的乌钢弯刀带著呼声,猛地將渭北营墙面上红的扎眼的字劈开,
“嘡啷“清脆声音中,刀锋在渭北营血跡斑斑的条石上溅射出一遛火星
墙面上用红色人血写著一排字
塌顿身后,十几名乌桓军的將领们脸色更是难看
辛辛苦苦打了半个月的仗,本以为可以满载而过,转过身来,却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对方不但杀了乌也多格的两千精锐,还把他们所有的东西全部搬空了
所有人第一时间所想的
放眼整个司隶,知道渭北营已经易主,知道这里有大批粮食,知道长安世家最后会逃往渭北营,最重要的,现在还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
除了那个一直跟自己假惺惺来往的司隶盟內奸,还有谁!
“汉人太可恶了,我们被人耍了“
””对方偷袭渭北营,斩杀乌也多格,还带走了从长安逃过来的那些长安氏族,还带走了我们所有的粮草和劫掠来的財物,还留下这些字来羞辱我们!”
一名身著玄色兽纹鎧甲的乌桓千骑长满脸横肉因因为暴怒而扭曲,一连串的话音说出来,感觉自己太委屈了,都要哭了
太无耻了,
这个世界怎么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自从进入司隶以来,杀了多少汉人,哪里受过如此侮辱
“乌也多格这个废物,连个粮食都守不住,要来有什么用!”
这名乌桓军的族长气愤一脚將旁边的一张桌子踢碎
厚重的实木案几被砸得四分五裂,上面摆放的负责驻守渭北营的乌桓千骑长乌也多格已经被鲜血冻结的人头,隨著破碎的桌子一起滚到地上
“先找到粮食再说,没有粮食,我们都要饿死!”
塌顿脸色阴沉的看著墙上的字,声音沙哑低沉,如磨砂蹭过青石,没有半分起伏,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此刻的乌桓军就像是被人用木棒打在狼腰上的饿狼,
对方这是在示威,
在羞辱
这些又菜,又喜欢玩阴谋的汉人!
塌顿手中的弯刀再次举起,直指弘农方向,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裹挟著滔天恨意“命令全军,连夜出发,直奔弘农,我们必须让这些汉人知道,没有人能够从我们乌桓勇士手中拿走东西,拿了我们的,必须给我们十倍,百倍的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