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再见周瑾言(5k)(1/2)
陆迟缓步下楼。目光越过木屏风,落入前堂。
堂內颇显拥挤。一名面生的筑基修士立於柜前,眉头微锁,语带不虞:“在下听王道友所言,贵阁新出的疗伤灵丹颇具奇效。怎的这般快便告罄了?”
顾婉面色微白,正侷促应对:“前辈见谅。適才已有两位筑基前辈登门,將阁中余丹尽数购去。家父眼下正闭关开炉,只是此丹颇耗法力,近日成丹实属有限……”
那修士见顾婉神色不似作偽,虽有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拂袖离去。
陆迟自木屏风后步入堂內。他看著空荡的柜面,心下暗自摇头。
这顾平於炼丹一道终究是火候浅了些,一炉成丹之数著实太低。不过阁中有了这方丹药充作招牌,买卖確是眼见著有了起色。
见方才的纷扰只为求药,並非外人滋事,陆迟便未往心里去。他思绪微转,暗想掌门真人此番孤身潜入內城暗访,不知能探出那朱家多少底细。
正思量间,陆迟铺开的神识忽地一触。
一道极为熟悉的气机正顺著长街,朝清源阁缓步靠近。
清源阁门首。
周瑾言驻足街边,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木匾。他打量著阁內光景,心下暗自生疑。
依稀记得他几年前来九华仙城时,这清源阁內人流如织,买卖颇为鼎盛。怎的今日再看,这门庭竟冷落了这许多?
他暗自计较,心想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上一看。
周瑾言迈步跨入门槛。刚入前堂,一名青衣少女便快步迎上前来,恭敬见礼:“晚辈顾婉。不知前辈来此,可是要寻什么物件?”
周瑾言如今已是练气九层修为,歷经岁月蹉跎,形容之间透著股中年人的沧桑沉稳。被这修为平平的少女唤一声前辈,他自是受得坦然。
“贵阁可有筑基灵物售卖?”周瑾言出言探问。
顾婉微微摇头,歉然道:“前辈见谅。阁中並无此等灵物。”
周瑾言心下失望,正欲拱手告辞。
顾婉却忽地神色微动,似是得了什么隱秘吩咐,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忍不住抬眼细细打量了周瑾言一番,旋即收敛异色,轻声改口:
“前辈且慢。筑基灵物干係重大,晚辈確实不知底细。不过……前辈若当真有意,可愿隨晚辈入內,请示阁中长辈?”
周瑾言心头微觉古怪。方才答得乾脆,怎的转瞬间又有了通融的余地?然筑基机缘罕有,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顾婉转身引路。两人穿过前堂,步入后院,周遭长街上的喧譁声渐渐淡去。
兜转片刻,顾婉將他引至一处僻静小院门外。她侧开身子,垂首道:“长辈便在里间,前辈自行入內便是。”
周瑾言微微頷首,暗自提聚几分法力防身,迈步踏入院中。
院內陈设简略。一名青衫青年正端坐於石桌旁。听得动静,那青年抬眼望来,面上带著几分笑意,却静坐不语。
看清那人面容,周瑾言身形猛地一顿,周身提防的气机险些尽数散去。他双目微睁,满脸错愕,脱口而出:“你是……陆迟?”
十余载岁月匆匆。昔年东越郡一別,互道仙途再会,陆迟本以为大道孤寂,此生恐难再见。未曾想机缘流转,竟会在这九华仙城中重遇。
微末之时,周瑾言乃是他为数不多的故交。当年他初成符师,第一笔营生便是承蒙对方引荐。
细溯因果,陆迟能有今日造化,拜入太清道统,实则多赖此人当年的几分缘法。
若非周瑾言邀他同探云尘遗府,他便无从接下那送还遗骨的因果,自然也结识不了云芷、顾老头,更无缘叩开太清宫山门。
陆迟微微頷首,拂袖扫过对面石凳。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坛泥封旧酒与两只酒盏,置於案上。
“多年未见。周兄若无要事,且先落座,陆某如今正主理这清源阁,此间清静,断无旁人来扰。”
周瑾言心绪翻涌,依言落座。待看清案上那坛略显粗糙的酒水,他目光微顿,认出了此物。
“这酒……”周瑾言面露苦笑,连连摇头,“似还是当年我亲手所酿。未曾想你竟留存至今。我昔日那点酿酒的手艺粗鄙得很,倒是教你见笑了。”
陆迟微微摇头,未接此言,只拂去泥封,將两只旧盏斟满。
他素来不贪杯中之物,昔年少有的几回饮酒光景,却深鐫於心。
当年在青闕山坊市,他初窥符道门径,恰逢弱冠之岁。便是眼前这人,张罗了几位相熟的灵农,围坐陋室,以此等粗酿为他贺辰。
岁月磨洗,他踏入道途已然多年。见惯了同门倒戈算计,亦歷经了正魔阵前血肉横飞的廝杀。大道淒寒,如今驀然回首,还能这般毫无防备相对而坐的故交,已是寥寥无几。
百般感慨,终是未诉诸於口。
陆迟端起案上酒盏,朝对座略一示意,仰首饮尽。
周瑾言亦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陈酒入喉,褪去了当年的辛辣,倒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醇厚况味。
正放下杯盏,他衣襟间忽地一阵臌胀,钻出一只毛茸茸的灰褐小兽。
此兽形貌酷似地行灵鼠,滴溜溜的圆眼一转,瞧见陆迟,竟人模人样地直起身子,两只前爪合抱作了个长揖。隨后它指了指石桌,不停比划,似在討要个座次与杯盏。
陆迟见状哑然,拂袖取出一只小巧杯盏置於案边,顺势为它也斟了浅浅一层。
周瑾言轻拍了那灵鼠一记,笑骂两声,转向陆迟道:“你当还记得它。我给它唤作『多宝』。”
“当年离了东越郡,我一介散修无依无靠,这些年全赖这只寻宝鼠警觉,替我趋吉避凶,寻觅了些许机缘。三年前,我俩才一路摸索到了这九华仙城落脚。”
言罢,他目光落在陆迟身上,细细端详。
十数载光阴流转,眼前之人面容竟未改分毫,一身气机更是深邃如渊,半点无从探查。
周瑾言心下难掩震动,迟疑著开口:“我看你容貌未变,气度更是內敛……你如今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陆迟执盏的手微顿,神色平和,未做遮掩,缓声道:“早些年得了些许机缘,侥倖勘破练气之障,已然筑基了。故而皮囊未朽,容顏未改。”
只平平淡淡的一句,落入周瑾言耳中,却不亚於惊雷乍响。
纵是他见陆迟容顏依旧,心中早有几分大胆的猜想,此刻亲耳听闻,持杯的手仍是不由自主地微颤了一下。
同是下品灵根,同为散修浮萍。大道维艰,他纵有灵兽寻缘,蹉跎至今亦不过练气九层,仍在为几份筑基机缘苦苦谋算。
周瑾言面上儘是慨然,“难怪前堂那姑娘对你这般恭谨。昔年在坊市,我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沈砚秋那小子知晓你今日造化,不知会是何等神情。哈哈,当浮一大白!”
周瑾言言罢,仰首又尽一盏旧酒。他放下酒杯,目光打量了一番四周,缓声问道:“我记得这清源阁,似是太清宫设在仙城的產业。你如今在此主事……莫非已拜入太清宫门下?”
陆迟微微頷首。
隨后將昔年与对方暂別,他携云尘前辈遗骨北上苍梧郡,在太清仙城偶遇宋祈。蒙其指引,见到了云芷,被引荐去百草峰参与入宗考核,拜入山门的经歷简要说了一番。
周瑾言连连摇头,慨然嘆道:“这等造化,当真半点不由人。若是换作了我,那去往苍梧郡的万里险途,只怕半道便折在劫修手中了。”
“纵是命大,侥倖走到了太清宫门前,且不说能否顺利求得贵人引荐,单是大宗那严苛的入门勘验,又岂是我这等微末底蕴能蹚过去的。”
陆迟默然静听,
知晓对方这般层层剖白、自贬斤两,实是有意宽解,唯恐他因当年那桩送骨的因果心生掛碍。
他执起酒盏,掩去眼底波澜,心下暗自一嘆。十数载风霜顛沛,这位周兄豁达真诚的心性,竟是分毫未改。
周瑾言顺手拨弄著怀中那只探头探脑的灵鼠,似是念起旧事,抬眼问道:“你这些年,可曾回过东越郡?沈砚秋那廝,还有昔年把持著东越郡的那三大世家,如今境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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