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逐客(6k)(1/2)
陆迟足踏飞剑,化作一道遁光驶出火灵峰,不多时,便按落於百草峰幽谷洞府之外。
开启阵纹,迈入洞府,他並未急於前往其余五峰。
真传名分初定,若一日之內將七峰藏法阁尽数踏足,未免太过张扬惹眼,暂缓些时日,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在蒲团上盘膝落座,陆迟心绪平復,回想起临別之际对卫崢施加的手段。
他以神识为引,从中剥离出一缕神念,裹挟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玄火气机,径直刺入对方识海。
天地异火对寻常火行功法本就有天然的压胜之威,那一丝玄火气机入体,卫崢气海內温养多年的灵焰立时生出畏缩之意,继而引发法力暴乱,险些反噬其主。
此法极尽隱蔽,未动用分毫斗法波澜,经此一遭,想必足可叫那位卫师兄吃些苦头,往后行事也能长几分记性。
陆迟自袖中取出《炎兽百形诀》玉简,贴於额间。
数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眼底若有所思,心念微转,气海內分出一缕玄火,顺著指尖溢出。
他依循玉简所记,以神识为引,欲將那幽暗火焰凝作猛虎之姿。
然火光扭曲不定,化出的躯体不伦不类。
那“火虎”方朝半空扑出半丈,法力便难以为继,径直溃散於无形。
陆迟未见气馁,方才施法试探,他已察觉此术成败首重神识强弱。神念御物本就是他长处,眼下不过是火候未足,多费些时日打磨,入门並非难事。
收起玄火,他转而推演起那门《碎玉诀》。
此诀旨在逆转器纹枢纽,使其內息衝突,进而引爆法器。
陆迟精通炼器之道,对各类法器內的阵纹走势瞭然於胸,这等破坏法门於他而言,自是一点即透。
他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柄寻常的中品飞剑,屈指微弹,令其悬於静室半空。
指诀倏变,陆迟顺著《碎玉诀》的经脉运转法力,遥遥打入一道法印。
“砰。”
剑身器纹瞬间逆转崩溃,飞剑轰然炸裂,碎铁残刃如急雨般四下迸射,打在洞府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陆迟端详片刻,微微頷首。
这飞剑不过是储物袋中毫不起眼的中品法器,自爆之威却已堪比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日后对敌,祭出器纹与材质更为繁复的法器乃至灵器,且以数量叠加引爆,確是一门极佳的破局手段。
至於那门《血污法》,陆迟细细盘算一番,却觉用处甚微。
此法以秽物煞气乱人神识印记,然就其法门来看,眼下至多对一阶法器奏效,若用於对付同阶筑基修士的二阶灵器,无异於隔靴搔痒,难以撼动其根本。
修持此术似乎需身具极重的杀伐煞气。
他陆某人向来安分守己,与人为善,手中甚少沾染无端杀孽,身上著实攒不出这许多煞气去污损他人兵刃。
陆迟心下莞尔。
又过数日。
陆迟自幽谷而出,御剑直奔藏剑峰,待至山脚,他敛去遁光,按落身形。
此地风貌与百草、火灵二峰大相逕庭,山体多由暗青岩石堆砌,峭壁千仞,孤峰直插云天。
沿途草木极少,崖缝间偶有几株青松,皆是枝干笔挺,绝无分毫旁逸斜出之態。
山风穿谷而过,不闻林涛,反倒带起阵阵沉闷的金铁交击之音,周遭灵气中盘桓著丝丝缕缕的锋锐气机,拂过肌肤,微有刺痛之感。
陆迟拾阶而上,沿途所见藏剑峰弟子,多是背负剑匣或腰悬长剑,行路步履平直,眉宇间透著內敛锐气。
他並未多作打量,循著石阶一路行至峰顶,峰顶坐落著一座暗青大殿,匾额书有“洗剑”二字。
陆迟迈步入內,殿中极其空旷,毫无繁复陈设,唯有两侧石壁上嵌著数百柄断刃残剑,透著古旧沧桑。
大殿正中,一方素净蒲团上端坐著一名灰袍道人。
其人面容清癯,双目微闔,膝上平放一柄连鞘古剑。周身未显露半点法力波动,气机沉寂犹如死水,却叫人生出一种面对绝壁深渊的压迫感。
此人便是藏剑峰主,寒渊真人。
陆迟上前几步,站定身形,执晚辈礼拱手道:“百草峰弟子陆迟,见过寒渊师伯。”
寒渊真人缓缓睁眼,目光落於陆迟身上,语调平淡:“前些时日,沉渊助你凝练剑意。之后,裴照亦败於你手?”
陆迟静立原处,心知此事传开並不稀奇。
燕沉渊本就是藏剑峰门人,其行事自然瞒不过一峰之主。至於与裴照交手,那日天刑峰几名弟子在侧观战,风声渐散,加之裴照自身定然也已向师尊稟明。
燕沉渊本就是藏剑峰门人,其行事自然瞒不过一峰之主。至於与裴照交手,那日天刑峰几名弟子在侧观战,风声渐散,加之裴照自身定然也已向师尊稟明。
只是寒渊真人语气毫无波澜,陆迟一时摸不透其心思。暗忖对方莫非要藉此敲打自己?转念一想,堂堂金丹真人,当不至这般气量狭隘。
他按下心头杂念,坦然应道:“確有此事。”
寒渊真人素来性子沉闷,並未在此事上多作评判,只道:“將你的剑取来。”
陆迟依言照做。法力催动,四柄长剑依次浮现,悬於身前,正是玄渊、听风、观雨、惊霜。
寒渊真人抬手,单单將那柄玄渊剑摄入掌中。他併拢两指,顺著暗沉剑脊缓缓抹过,细细端详。片刻后,他微微頷首,深邃眼底隱过一抹异彩,却未发一言。
隨后,他又將其余三剑逐一取入手中,稍作查探。
不多时,寒渊真人袖袍微拂,四柄长剑平稳飘回。
陆迟抬手將飞剑收起,见对方举止从容,已知並无发难之意,便敛息静立,候其下文。
“展露剑意。”寒渊真人淡声开口。
陆迟凝神,引动气海。一缕清泓剑意自周身漫出,殿內顿生水波流转之感,澄澈空明。
寒渊真人静观少顷,微微点头,出言道:“法力绵长,剑意凝实。只是你未曾研习我藏剑峰根本心法,若强求那些主杀伐的凌厉剑诀,难免与你这水行剑意相悖。”
他目光落於陆迟身前尚未收起的四柄长剑上,继续道:“峰內神通道法虽多,契合你根基者却少。我便传你一门《四相覆水剑阵》。”
依寒渊真人所言,此阵需凭四柄长剑布设,以水行剑意为枢纽,四方相顾,生生不息。
陆迟既怀四剑,且通水行剑意,修持这门剑阵最为合宜。
陆迟心头微震,未曾料想这藏剑峰行事竟如此大气纯粹。这位师伯不仅未因裴照之事心生芥蒂,反倒观其佩剑与剑意,量身挑出了最为妥当的神通。
收起杂念,陆迟敛容正色,拱手行礼道:“多谢师伯赐法,弟子愿学。”
寒渊真人自蒲团起身,领陆迟行至殿外空旷崖畔。
他大袖微拂,凭空祭出四柄制式长剑。陆迟凝神端详,立时明悟。此法虽冠以“阵”名,实则並非阵师一脉的手段。
布设此阵无需阵旗指引,亦无阵盘托底,全凭修士自身神念分化,以水行剑意为枢相互勾连。
寒渊真人並未出声解惑,单手掐动指诀。
四柄长剑豁然散开,分镇四隅。剑身震颤间,丝丝缕缕的水行剑气瀰漫交织,结成一片淡蓝水幕。
阵內气机如江河连绵,生生不息。看似柔和,实则沉重无匹。剑意纵横穿梭,透著极强的困锁与磨灭之势。
演示片刻,剑阵撤去,四剑隱入真人袖中。
寒渊真人反手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向陆迟,平声开口:“这《四相覆水剑阵》若能修至圆满,凭其生生不息之理,足可供你用到金丹之境。”
陆迟双手接过玉简。方才亲眼观摩阵法运转,他深知此阵底蕴深厚,师伯所言绝无半点夸大。
“多谢师伯赐法。”陆迟沉声致谢。
寒渊真人微微頷首,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他不再多看陆迟一眼,转身径直迈入大殿,再未留下一字半句。
陆迟立於崖畔,心下微转,便知这应当是端茶送客之意。剑修的性情果然孤僻寡言,不拘俗礼,然其坦荡授法的好意却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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