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清泓(一更4k)(1/2)
洞府內,剑气森寒。
陆迟依薛沉渊所言,凝神去捕捉那一缕真意,只是剑意虚无縹緲,他纵有《水镜照神经》在识海中映照气机,亦觉无从下手。
大半个时辰过去,他面色惨白,周身微颤,识海中依旧未能留住半分剑意轮廓。
薛沉渊见状,心中暗自摇头。
剑意一途,最重悟性,不知將多少剑修拒之门外。
枯木老鬼这弟子纵然根基扎实,终究在悟性上欠缺了几分火候,迟迟不得门径,倒也在意料之中。
一旁,枯木真人负手而立,面容依旧平寂如水,只眼底隱隱泛起些许沉吟之色。
“剑意剑意,这虚无縹緲之物究竟是个什么名堂。罢了,既是苦寻无果,便只能强求了。”
陆迟深知久拖无益,强忍识海剧痛,心念微转,【焚念】触发。
此法本是他画符遇颈瓶时,强行摄取符文真意之用,催动之际,能极大幅度凝聚心神,强行拓印气机轨跡。
不过此法绝非开启智窍、凭空生悟之术,而是以剧烈熬煮心神为代价,行拔苗助长之举。
若无此刻这般实质的剑意压迫作为外模,寻常遇事时胡乱催动,非但无益思考,反会白白熬干识海,伤及本源。
眼下借这金丹剑意淬炼,却正合用。
陆迟心下一沉,识海之中,神识犹如烈火烹油,剧烈燃烧,巨大的消耗令他身形剧震,唇角溢出一丝血跡。
薛沉渊看著这一幕,冷硬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惊疑。
参悟剑意本该是灵光乍现、心绪贯通的契合之举,此等生硬凶戾的反应,他生平未见。
枯木真人见陆迟面如金纸,气机剧烈激盪,只当他心神耗竭,已至极限。剑意机缘虽重,终究不及道基根本。
他眉头微沉,微提法力,正欲出声喝止这凶险之举。
便在此时。
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锐利气机,骤然自陆迟眉心透发而出,与周遭压迫的森寒剑压堪堪分庭抗礼。
薛沉渊指尖一顿。枯木真人即將出口的话语,也隨之咽了回去。
陆迟依旧双目紧闭,盘膝不动,周身那一丝初生剑意正与法力渐渐交融,陷入了深层的入定稳固之境。
薛沉渊收起指尖气机,眉头却未曾舒展。他看了一眼陆迟唇角的血跡,转头望向枯木真人,冷声开口:
“他这悟剑的路数,大为古怪。全无心绪通透之感,倒像是在识海中与人抵死角力,强行劫夺。我观剑数十载,未曾见过这般凶戾蛮横的领悟之法。”
枯木真人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他本是下品灵根,悟性有缺,自然做不到水到渠成。但他肉身与神识远超同阶,根基极为强悍。”
“既无法明悟,便仗著神魂底蕴以力破局、强行拓印。旁人做不到,於他而言,倒也算一条路子。”
这番解释听来合情合理,薛沉渊略一思忖,便也未再多言。
枯木真人面相沉寂,古井无波,实则心底亦是一头雾水。
他哪里知晓陆迟方才在识海中究竟施展了什么手段,只是自家这徒弟素来行事多有违背常理之处,身上隱秘不少,他早已见怪不怪。
管他用的是什么凶险的野路子,只要这徒弟能囫圇活下来,且將这等手段真箇练成了,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其余枝节,他也懒得去深究。
数个时辰后,陆迟双目微启,神魂深处,那一缕初生剑意已与法力彻底交融。
他暗自运转法力,细细体察。
这股剑意全无薛沉渊那般森寒刺骨的锐气,反倒极为澄澈明净,气机流转间,幽深內敛,无形无相。
若是附著於玄渊剑之上,剑势当如深渊暗流,绵长不绝,且能隨法力映照周遭虚实,伤人於无声。
这便是我的剑意?
陆迟心底微动,不知这等气象,在剑道之中算作何等品阶。
薛沉渊目光如炬,似是看穿他心头所想,冷声开口:“莫要在意品阶高低。剑意因人而异,乃是修士自身神魂特质与法力根基显化而成,並无固定形制。”
他略一停顿,出言品评:“你这道剑意,眼下初凝,尚显孱弱。其气机內敛,少了几分剑修一往无前的杀伐锐气。然其绵密幽邃,確有几分独到之处。”
“日后它能否在修仙界成就威名,全看你自身造化。剑意既成,可曾想好名號。”
陆迟细加体察体內那股澄澈气机,心下微转。此意初生,诸般玄妙尚未明晰,仓促之间,確无合宜字眼定夺。
他微微摇头,“弟子初窥门径,一时不得贴切之名。待日后体悟渐深,再行起名不迟。”
薛沉渊神色冷硬,未作强求,只微微頷首。
陆迟收敛气机,起身拱手,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薛师伯成全。”
薛沉渊定定看了他片刻,面容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藏剑峰门下数十筑基弟子,能悟出剑意者不过寥寥数人。此道极重悟性与剑骨,他原以为这小子只是一试,未曾想竟真教他走通了。
“能凝出剑意,是你自家本事。日后若有閒暇,可多来我藏剑峰走动交流。你这师尊於草木一道尚可,於攻伐斗法上的修为,却是平平无奇。莫要被他耽搁了你的剑道。”
师尊修为平平无奇?陆迟心下暗自好笑,悄然抬眼看了看师尊,见其枯槁面容上古井无波,毫无慍色。
他自不会多嘴拆穿,只得客套应下:“承蒙真人看重,弟子记下了。”
薛沉渊不再多言,单指捏诀,背后古拙阔剑化作一道冷冽剑虹,破空而去。
待遁光散尽,庭院重归静謐,陆迟转向枯木真人,再度躬身深揖:“弟子谢过师尊。”
师者传道,厚恩不言。
枯木真人虽素来面冷言疏,却心思洞明,诸多成全与护持之意,皆敛於平寂做派之下。陆迟心思明彻,这份不显山露水的深沉师恩,他自然体察入微。
枯木真人受了这一礼,神色依旧寡淡,不置可否:“剑意初成,气机未稳,回你洞府去,好生静养体悟。”
余音未落,其枯瘦身影已没入幽暗洞门,未再多留半句言语。
陆迟对著幽暗洞门再度深揖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归途之上,他分心二用,暗自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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