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得法(一更)(2/2)
依残简所载,体修迈入二阶,统称为“锻骨”期,再无淬体时那等繁琐的层次,大道至简,仅分前、中、后与圆满四个境地。
然这锻骨的门径,却堪称酷烈。
功法言明,需引地火灼脉,令浑身骨骼软化如泥,再以外力重逾万钧之物反覆锤震,生生將旧骨寸寸敲碎,於破败中重新凝练骨髓。
陆迟看到此处,眼底隱没了一丝异色。
怪不得此法竟被人拿出来售卖,此法分明是將血肉之身,当作铁胚来锤炼,实是近於自戕。
若换作寻常修士,莫说修至圆满,只怕第一锤落下,便已臟腑俱裂,性命不存。
想来那得了此法之人,也是知其可得而不可修,留之无益,倒不如卖了换些钱財。
但於他而言,此法却不难修。
他身负【百炼】天赋,平日铸炼法器之际,便可尝试兼修此法。
待此法有成,不但体修境界可入二阶,战力亦隨之大增,况此功法既如此难修,自非寻常之术,其中自有妙处,一朝炼成,必有不凡之效。
苦候三年,张长亭终是为他寻来了真正的好东西。
陆迟將神识缓缓抽离,两指一松,残简“嗒”地一声落回青石盒內,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心中暗想,不可露出对此法的意动之色,否则对方必会临时抬价。
张长亭目光微动:“道友莫急著弃如敝履。这《重钧镇狱经》的门径虽说酷烈,可若真能熬过那碎骨重塑的关隘,二阶锻骨一旦大成,浑身骨骼便如百炼精金。”
“不仅身具千钧之重、万钧之力,肉身更是坚若法宝。莫说寻常同阶术法,便是法器当面劈斩,也难留下一道白印。”
“临阵对敌,仅凭这副法体便能横衝直撞,同阶之中堪称百无禁忌。”
陆迟神色不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张道友所言极是,只是那前提,得是能活到大成之日。引火碎骨,百不存一,且此简后续断绝,已是条死路。”
“赵某取之,不过是图它那几分气血搬运的真意,权作触类旁通的借鑑罢了。”
他不紧不慢地自袖中取出一只贴著封灵符的狭长木匣,指尖微弹,將其滑至青石案正中。
“赵某不喜虚言周旋。这残简,便作价一株二阶中品的『紫蕴龙骨草』。”
陆迟眼皮微抬,静静看著对面的锦袍文士,“此草扎根地脉,最善续接断骨、温养本源。以此物换这半卷十死无生的断头残简,张道友不亏。”
张长亭视线死死落在那木匣之上,虽未揭开符籙,但他常年经手奇珍,单凭木匣缝隙间沁出的一丝精纯药香,便断定內里之物成色极佳。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这沾著血煞的残简虽是新近得来,但连会里几位见多识广的供奉都断言这是个噬主催命的凶煞之物,实则就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死物。
如今竟能顺水推舟,换来一株实打实的二阶中品灵药,简直是一本万利。
生怕陆迟反悔,张长亭当即收敛了那副故作惋惜的姿態,大袖一卷,行云流水般將木匣揽入囊中。
“赵道友果真爽利!”他抚须朗声大笑,眉眼间儘是生意做成的热络。
“这等吃亏的买卖,老夫也就当是与道友结个善缘了。道友且收好残简,往后敝会若再寻得什么奇珍,老夫定然头一个传讯於你!”
陆迟將那装有残简的青石盒收入袖中,略一拱手,便转身辞出听潮阁,隨后心道既已暂出听篁居,索性便去三大世家地界巡看一番。
这三年来,三家的一举一动自是瞒不过他的耳目。
他最先落於沈家坞堡,早在两年前,沈砚秋便携其凡俗髮妻离族游歷,陆迟此番降下遁光稍作垂询,得知其依旧杳无音信。
对此,他並未生出半分插手寻觅之意。
修仙界生死各有缘法,若事事护持,反倒毁了旁人破局的道心。
遁光復起,他转至洛家。
一年前,洛家老祖终是按捺不住,再度孤身远赴九华仙城寻觅机缘去了。
而今洛家仅靠家主出面维持局面,循规蹈矩,再无甚波澜。
最后行至韩家。
韩家老祖这两年倒也安分守己,只是言辞对答、小心试探之间,这位素来精明的老者亦流露出几分意兴阑珊,话里话外,透著几分想效仿洛家老祖、前往九华仙城搏一搏余生机缘的念头。
陆迟听罢,不置可否,既见周遭安稳无虞,无人敢生事端,他便不再逗留。
算算时日,似是又到了太清宫外门大比的关口,也不知百草峰里的顾老头,如今是否还会念叨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