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震怖(五更)(2/2)
两位老祖心中狂澜骤起,贪念如野草般在眼底疯狂滋长。
然不过半息,这股沸腾的贪念便生生压制。
对方既已筑基,且法力如此雄浑冰寒,绝非任人揉捏之辈。
今日他二人纵是联手能占得上风,可若这陆迟一心想逃,凭他们根本留之不住。
一旦结下死仇,让一位如此年轻的筑基修士遁走潜伏,韩、洛两家日后必遭灭顶之灾。
念及此处,两位老祖心头皆是一凛,迅速稳住了阵脚。
洛家老祖麵皮微抽,那张阴鷙的脸庞上,原本凛冽的杀机被硬生生咽回腹中。修真界达者为先,既同为筑基,过往那些高高在上的规矩便再不適用。
他乾瘪的脸颊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语气由先前的倨傲转为平缓:
“好,好得很。难怪阁下敢重返青闕山,原来是已跨过了这道天堑。既是同道中人,那便另当別论了。”
“我洛家那不成器的小辈有眼无珠,招惹了道友,死於斗法,倒也算他咎由自取。今日这交代,老夫认了。”
另一侧,韩家老祖更是变脸如翻书。
韩家与陆迟本无化不开的血仇,当年也仅是试探施压,他反应极快,当即抚须长笑,周身紧绷的灵压如春风化雨般散去。
“哈哈哈,误会,当真是天大的误会!早年老朽闭关,族內如长林这等不开眼的蠢货,自作主张衝撞了陆小友。”
“说起来,小友与我族中景行尚有深交,大家本就是友非敌。今日小友既同证大道,我东越郡再添一尊真修,实乃盛事。”
“大家何不坐下饮杯灵茶,论道一番,莫要伤了和气。”
“饮茶论道?”陆迟垂下眼,指尖轻轻转著面前的空茶盏,语气淡淡,“在下没这个兴致。”
韩家老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抚须的手顿在半空,麵皮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
陆迟隨手將茶盏搁在案头,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某今日设局,邀诸位至听篁居,原就不是为了把盏言欢,而是为清算旧帐而来。”
“当年沈元衡、洛文山虽已伏诛,可雇使劫修、布下杀局这等事,凭他二人,还动不了族中根底。”
“今日既然两家主事之人尽在於此,便將当年参与其谋、首肯其事者,尽数交出。陆某当亲手诛之。”
他目光一转,又落在韩家老祖身后的韩长林身上,语气依旧淡淡:
“至於韩家……当年韩长林曾亲自登门逼压,前几夜又改换形貌,扮作劫修潜入窥探。此人,陆某今日一样要杀。”
被当眾点名的韩长林面如土色,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眼中难掩惊惧。
沈家席间,那位不过练气九层的家主早已脸色煞白。筑基威压当头罩下,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更遑论开口应答。
洛家老祖怒意翻涌,反倒冷笑出声:“张口便要杀这家,灭那家,口气倒是不小。”
一旁的韩家老祖,也收起了先前那副圆融和缓的姿態。
当眾被一个晚辈如此逼迫,甚至被点名索要族中实权长老的性命,对他这等人物而言,已不是顏面受损,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神色阴沉,声音冷得像冰:“陆道友,做人做事,还是留些余地为好。”
面对两位筑基修士的威压与警告,陆迟神情依旧平静。他仿佛未將二人放在眼中,目光直接越过韩家老祖,落在了面无人色的韩长林身上。
“陆某行事,只论因果,不留余地。”
他青衫大袖只轻轻一挥,一声极清冽的剑鸣响彻竹院。
一道幽寒刺骨的剑光自袖中飞掠而出,犹如惊雷掣电,撕裂数丈虚空,直取韩长林颈项。
韩家老祖面色已变,当面杀他韩家长老,无异於將他韩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冷喝一声,大袖猛挥,一面玄黑色的龟甲重盾呼啸而出。盾上灵光大放,迎风暴涨,化作一堵铜墙铁壁,死死挡在韩长林身前。
剑光狠狠斩在龟甲盾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巨响。
韩家老祖本欲藉此震退飞剑,然剑盾相交的剎那,他面色骤变。
那看似轻灵的幽蓝剑光之上,竟附著重若千钧的玄水法力。
两股法力轰然相撞,韩家老祖只觉附在盾上的神识如遭山岳锤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那面龟甲盾被这股沛然巨力生生砸得灵光剧颤,竟不受控制地横移了三尺。
便是这三尺破绽,生死已分。
那幽蓝剑光借著反震之力,在半空不可思议地折出一道诡异弧线,宛如灵蛇吐信,瞬间绕过大盾的遮掩,自韩长林颈间一抹而过。
“老祖救……”
悽厉的呼救戛然而止。血光乍现,一颗双目圆瞪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颈腔中喷出丈许血泉,洒落满案。尸身旋即重重栽倒。
剑光滴血不沾,半空划过一道圆弧,倏忽折返陆迟袖中。
浓烈的血腥气隨风四散。
韩家老祖僵立原地,死死盯著那面灵光黯淡、被生生砸开的龟甲盾,眼底的震怒已尽数化作了胆寒。
同为筑基修士,自己全力催动上品防御法器,竟连对方一柄飞剑都拦不住,甚至被那恐怖的法力震得神识受损!
一旁的洛家老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方才那股骇人的凶戾之意如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枯瘦的身躯隱隱生出几分不可察觉的战慄。
“韩家的交代,陆某已然自取了。”
“现在,陆某方才的提议,洛、沈两家,大可再好好思量一番。”
青衫青年微微倾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著檀木桌面,“是交人,还是……满门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