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定(五更)(2/2)
“百草峰后山禁地乃是峰主清修之所,平日绝不可擅闯。此外,峰內尚有几十位筑基师叔常年闭关侍弄灵药,若无传召,亦不可去惊扰惹事。”
言及於此,他便端起茶盏,送客之意瞭然,对陆迟的过往根脚再无半点探究过问之意。
单单是百草峰,就有几十位筑基修士……陆迟內心一动,识趣告退,在外隨后向陶丰郑重拱手,道谢其引路与提点之情。
陶丰极有眼色,嘿嘿一笑,寒暄两句便自行离去,留陆迟独自去熟悉新居。
循著玉牌气机,陆迟不多时便寻到了居所。
院落清幽僻静,推门而入,屋內竹榻木案一尘不染,显然前不久尚有人长居,刚腾退出来不久。
陆迟未急著安歇,而是先持玉牌將院內外的隔绝禁制细细探查了一番,確认阵法运转圆融、並无暗藏的窥视阵纹,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穿过小院,后方阵幕流转,赫然圈禁著那两亩向阳的二阶灵田。
陆迟迈步入內,却见这灵田之中空空荡荡,泥土翻新,虽灵气氤氳,却並未栽种半株灵植。
他心中微讶,折返屋內细细查探,这才在木榻暗格中寻到了一只无主的灰布储物袋。
探入神识一扫,里面竟分门別类地装著几十种灵气內敛的二阶灵种。
原来这甲字七號田是要让他从头栽种。
陆迟捧著储物袋,恍然大悟。
也不知此间前任主人究竟是触犯了门规被褫夺了差事不知去向,还是侥倖筑基升入了內门,竟走得这般乾净,连灵田都已平整清空。
不过,这等情形落入他眼中,却叫他心底生出几分实打实的欢喜。
他那【灵农】职业自升级之后,唯有亲手栽种、培育二阶灵植,方能获取那一点一滴的经验。
他先前蛰伏太清仙城时,本也有能力去各大商铺搜罗足够的二阶灵种以供升级,只是那般手笔,定要耗去海量灵石,难免叫人肉痛。
眼下宗门白给了一批上好的二阶灵种,自是再好不过的差事。
更令他心头微震的是,在细细清点这些灵种时,他竟从中辨认出了几株颇为罕见的灵草种子。
这几味灵药,恰与他手中那捲筑基丹古方所载的辅材分毫不差!
加之他早年间机缘巧合下早已凑齐的三味主药,这炼製筑基丹所需的一应灵草,竟在此刻尽数有了著落。
陆迟攥著储物袋,目光幽幽。
太清宫这等元婴大派,门內自是不缺筑基丹这等破境灵药。
然外门练气弟子眾多,粥少僧多,想要从宗门手中换取一枚筑基丹,其获取途径定然苛刻无比,同门间的明爭暗斗想必也极为惨烈。
如今他既有古方在手,药材又得凑齐,大可避开那等头破血流的宗门倾轧,自行开炉炼製。如此一来,不仅免了仰人鼻息,更省去了无数凶险与麻烦。
一念及此,陆迟並未急著去摆弄那两亩灵田,而是將储物袋妥善贴身收好,转身回到屋內,在那张打坐的蒲团上盘膝落座。
静下心来,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开始默默消化今日这番际遇。
当真世事难料。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竟这般顺理成章地拜入了太清宫这等有元婴老祖坐镇的道统。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很长一段岁月,他都能在此地安稳清修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昔日在青闕山坊市,亦或是那些仅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寻常势力中,他身负面板,手段繁多,若是展露过多,定会如黑夜明灯,引来贪婪目光与杀身之祸。
可在这等底蕴深不可测的修仙大派里,天才妖孽犹如过江之鯽,他显露出的这点灵植造诣,不过是沧海一粟,全然不会惹人注目,反倒成了绝佳的掩护。
思绪飘飞间,陆迟忽地微怔。细细算来,距离他仓促离开青闕山,竟已將近一载光阴。
想来,沈元衡与洛文山身死道消的风波,以及棲霞宗那场大典,早该在岁月的冲刷下尘埃落定,化作坊市间供人消遣的几句旧闻了。
掐指默算著时日,他驀地发觉,自己竟又忘记了生辰。
虚岁二十一的生辰,就这般无声无息地在顛沛流离中翻了过去。
犹记去年之时,周瑾言还兴冲冲地张罗著几位道友,凑在一处为他举杯贺寿,言笑晏晏,恍如昨日。
而如今,却是山高水长,故人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陆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悵惘,心绪復又归於古井无波。仙道漫漫,本就是一场逆旅,沿途风景走马观花,聚散犹如浮萍,大抵……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