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筑基之机(四更)(2/2)
绝壁前原本笼罩著的偽装也隨之层层褪去,如水波退散一般迅速消失。
下一刻,一股夹杂著陈腐泥土气息与淡淡异香的阴冷山风,自石壁之后猛地扑了出来。
待灵光尽散,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中央,赫然显出一道幽暗洞口。
洞口高约一丈,两扇沉重青石门半掩半开,其上布满尘灰与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不知已尘封了多少年。
远处的周瑾言虽未回头窥探,可听见这边接连传来的裂响,再见绝壁前竟真凭空现出一座洞府入口,整个人先是一愣,隨即满脸喜色,牵著马快步赶了回来。
……
……
伴隨著一阵沉闷乾涩的轰鸣,两扇厚重的青石门缓缓向內开启。
陆迟並未急著进去,只是站在洞外,屈指弹入一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又抬手掩住口鼻,静静等了片刻。
周瑾言见他不动,也立刻按下心中激动,抱著怀里的寻宝灵鼠老老实实站在后面,只探著脑袋往里看。
借著月光石洒下的冷白光辉,洞內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这並不是什么气派恢弘的仙家府邸,而只是一处开凿在山腹中的潜修洞府。
外室陈设极简,角落里只摆著一尊灵性尽失的青铜丹炉。
再往里,则是一张温润如脂的白玉石床。石床之上,一具枯骨盘膝而坐,歷经不知多少岁月,竟仍未彻底腐朽,只在骨骼表面覆著一层灰白色尘痕。
周瑾言看得呼吸微滯,低声道:“这尸骨歷久不腐,生前多半已是筑基前辈。”
说著,他才跟在陆迟身后,小心走入洞中。
他怀里的地行灵鼠却像是闻到了什么,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直奔內室而去,最后停在那具枯骨腰间的一枚古朴令牌前,抬起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两下。
周瑾言见状,先对著石床上的枯骨郑重拜了三拜,这才上前將那枚令牌轻轻取下。
拂去尘灰之后,令牌正面显出两个古拙篆字。
太清。
周瑾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惊色:“太清宫?”
景昭国三大宗门之一,太清宫。
这等宗门的弟子,竟会孤身死在这等偏僻荒山之中,著实叫人心惊。
“看那边。”
陆迟神色平静,目光已落在玉床侧面的石壁上。
那石壁平整如镜,其上却被人以剑气刻下几行字跡,入石三分,笔势凌厉,哪怕歷经岁月,仍透著一股未散的苍凉与不甘。
“吾乃景昭国太清宫內门弟子云尘。苦修数十载,方得筑基,本欲再求大道,不料適逢正魔交战,於断魂谷一战中身中蚀骨化血之毒。虽侥倖遁至此地,开洞疗伤,终究毒入骨髓,药石难医,自知命不久矣。”
“修道至今,百般爭渡,到头来仍难逃一死。若后来有缘者见此绝笔,望能將吾尸骨与身份令牌送归太清宫山门,权作落叶归根。”
“玉床之下,留有吾昔年所得一份玄冰灵液,本欲留待日后修行之用,如今大道已绝,便赠有缘之人,权作收骨之谢。云尘绝笔。”
读完这篇绝笔,洞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周瑾言看著石床上的枯骨,脸上喜色都淡了许多。
一位大宗筑基修士,苦修半生,最终却还是孤零零死在这等无名洞府之中。仙路之险,由此可见一斑。
陆迟的目光,则落在了绝笔最后那几句话上。
他顺著字跡所指,朝玉床下方看去。
那里赫然有一处浅浅天然石洼,外头还留著一层极其简陋的聚灵小阵。
石洼中央,只积著浅浅一层幽蓝液体,约莫不过一碗分量。液面静如寒镜,却散发著惊人的森冷气息,连四周石面都凝起了一层薄霜。
“玄冰灵液。”
陆迟眸光微微一动。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逆天改命的奇珍,却也是极难寻到的阴寒灵物。
最关键的是,他此前通过修补二阶残符得到的上古功法《太渊玄水经》,其筑基篇中明確记载,若想以该功法筑基,必须寻得阴寒属性的天地灵水,以此来洗涤肉身、炼化体內驳杂精气。
他原本还在盘算,等去了棲霞宗安顿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景和灵石去搜集这等灵水。
没想到这一趟隨周瑾言入山避风,竟误打误撞,先撞上了一份现成机缘。
这玄冰灵液分量虽然不多,可若只用来作筑基的引子,却已足够。
陆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瑾言,沉默不语。
修行路上,共闯险地不难,难的是宝物当前时,彼此还能守住本心。
多少交情,多少义气,平日里看著都还稳妥,一旦真到了分宝的时候,往往只需一个念头,一丝贪意,便足以叫同路之人反目成仇,生死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