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轮交锋(1/2)
九月。
北平。
秋老虎这东西,正毒。
日头跟火盆似的往下扣,胡同里的老槐树叶子都烫得打了捲儿,那知了,扯著嗓子嚎,搅得人心都快炸了。
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大门口,那两张封条,依旧扎眼。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像是在抽谁的脸。
巷口,一辆吉普车又来了。
吱嘎一声。
车门推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双擦得能照见人影儿的皮鞋,马科长的鞋。
一脚踩地,尘土都嫌脏似的往旁边溅。
这次,身后跟的不是街溜子了,换成了两个夹公文包戴圆眼镜的,斯文败类,手里那份盖了红印的公函,看著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都出来!都出来!”
马科长拿他的文明棍敲著影壁,声儿不大,可那股子阴狠劲儿,能钻进人骨头缝里。
“院里敌偽资產复查的事儿,今儿,必须有个说法!”
院里的人,这几天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一听这动静,呼啦啦全钻了出来。
贾张氏,那跑得叫一个快,活像闻著腥的野猫,一双三角眼都冒著绿光。
“长官!我的好长官!您可算来了!”
贾张氏扯著她那破锣嗓子,恨不得全北平都听见。
“我早就说这房子来路不正!他何大清一个臭厨子,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大个院子?这里头,准是给日本人藏了东西!”
易中海杵在人堆里,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手里俩铁胆子转得飞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何家要是真栽了,这中院,怕是要换个天。
马科长看都没看贾张氏一眼,径直往中院正房走。
方文林,早就候在那儿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那股子读书人的静气,跟马科长的张牙舞爪,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马科长,又见面了。”方文林拱了拱手,不咸不淡。
“少来这套。”
马科长拿公函当板砖,直接拍在方文林胸口。
“上面有令!產权不清,资金来源不明,一律收归!懂?”
他拿文明棍指著方文林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上去了:“方先生,你一个穷教书的,这三间正房,你教一辈子书买得起?啊?”
“说!是不是给逆產分子当的白手套!”
这话,炸了锅了。
周围的邻居嗡的一声,这帽子要是扣实了,不止房子没了,人还得进去啃窝头。
方文林,没动气。
任由那公函掉在地上。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又一层,像是剥著什么宝贝。
“马科长,扣帽子,得有由头。”
一叠子泛黄的纸,被他一张张摊在石桌上。
那上面,是岁月。
“民国五年的红契,官印还在。这是歷年的税票,从北洋那会儿到如今,一张不少。至於钱……”方文林推了推眼镜,“家父分家的文书,还有老家百亩田的卖契,都在这儿。方某人是穷,但祖上,还留下几块能换饭吃的砖头。这每一笔,马科长你尽可以拿去查。”
马科长拿起那些单据,一张张翻过去,脸上的横肉也一抽一抽的。
这手续,太他娘的全了,全得像是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
“哼,单据也能造假!”马科长把纸往桌上一摜,耍起了横,“现在什么时期?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来人,给我把这屋子……”
“我看哪个狗胆包天的敢动!”
一声断喝,不响,却跟锥子似的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后院传来的。
人群自己就让开了一条道。
篤。
篤。
篤。
聋老太太的拐杖,一下下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人心上。
何雨柱扶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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