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找你个鬼哟!(2/2)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三楼康处长办公室门口。
康斌原是副职,前任因搭上李文国几桩案子的顺风车火线提拔,空出位子,他这才扶正。说白了,也算沾了李文国的光。
屋里已坐了康处长和三位队长。另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头髮梳得油亮服帖,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透著股精干利落的体面劲儿。
董海棠一见李文国,眼皮立刻往上一掀,翻了个极轻又极明显的白眼——这位爷又来“巡查”了,架势跟捉姦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康处长简单引荐:此人姓宋,名庆之,忠国银行行长,此番登门,是来“求援”的。
寒暄刚毕,宋庆之便开门见山:银行丟了东西,是小本子那边搞的鬼,得请他们出手追回。
话撂得乾脆,却轻飘飘像扔了块抹布——既没说丟的是什么,也没提何时丟的,更没讲怎么丟的。
最要命的是,那玩意儿,三个月前就没了。
这么长时间,蛛丝马跡早被风吹雨打啃得渣都不剩。
更荒唐的是,连失物是帐本、密电码还是金条银元,他一个字都不肯吐。
——这叫人怎么找?找空气么?
眾人心里齐刷刷冒出一句粗话:
找你个鬼哟!
康处长脸一下沉到底,眉头拧成疙瘩:“宋行长,我手下这些兄弟不是神仙,不会掐指一算就知东西藏在哪。您连个影子都不给,我们拿什么下手?”
宋庆之却不为所动,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你们只管把日谍拿下,搜出来的东西,我来认领。”
“哐当”一声,眾人心里仿佛砸下一记闷锤。
“限期两周,务必破案。”
撂下这话,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康处长,常组长,他连丟的是碗还是瓢都不讲,让我们上哪儿摸去?”
邱胜第一个憋不住,嗓门拔高。
“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上头动动嘴,底下跑断腿——可这次上头嘴缝比针尖还细,还要我们拼死拼活?哪门子道理!”
高阳接得飞快,话里全是火气。
李文国却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静默旁观。
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跑断腿的又不是他。
他甚至有点乐得看这场面热闹。
“八成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打死也不肯露底。”
常炳辉淡淡插了一句。
“那咋办?大海捞针好歹知道捞的是针,现在连『针』是啥样都不知道,凭空瞎扑腾?真能找著才见了鬼!”
高阳嗤笑一声,耸耸肩。
“依我看,横竖不知是啥,到时候隨便塞几样东西糊弄过去,不就结了?”
邱胜乾脆甩出个餿主意,说得理直气壮。
董海棠挨著丈夫站著,始终没吭声。
她信一条老理:能动手时少开口,该闭嘴时绝不添乱。
“不行。”常炳辉摇头,“人家卡死了时间——就两周。”
“他又不是力行社的人,凭啥听他的?”
邱胜脱口而出,满不在乎。
可这句话刚落,李文国、高阳、董海棠三人却同时一怔。
只见常炳辉目光扫过李文国,忽地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宋行长虽在银行,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堂妹——那位连咱们『终极老板』见了都得让三分的主儿——你们说,这事,我们敢糊弄么?”
啥?
堂妹?
连终极老板都要让著她?
一屋子人瞬间哑了火。
连李文国,也愣在当场,喉结无声地动了动。
等等,终极大佬?不就是蒋委员长嘛!
堂妹,自然也是姓宋的那位。
蒋委员长肯听这位宋家堂妹的话——那不正是宋美龄女士么!
原来这位宋行长,竟是手眼通天的贵戚啊!
李文国脑子“嗡”地一亮,全明白了。
呵!
怪不得说话斩钉截铁、半点不绕弯子,直接甩下两周限期——人家背后站著的,是能定调子、拍板子的真主儿!
他立马侧身凑近董海棠,压著嗓子把这层关係点破。
她瞳孔一缩,眉梢高高扬起,满脸错愕。
没过半分钟,高阳和邱胜也变了脸色,眼神发直,呼吸都滯了一瞬。
看来,都咂摸出味儿来了。
官场里向来一级压死人,何况压在头顶的,是那座谁都绕不开的山!
两人肩头仿佛被无形重担压住,连后背都绷得僵硬。
刚才宋行长的目光,几乎全落在高阳和邱胜身上。
董海棠毕竟是个孕妇,又怀了七个月,宋行长再急,总不能指望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衝锋陷阵吧?
眼下真正心头髮紧的,正是他们俩。
“这样,”康处长一拍桌子,“盯了好一阵的日谍线,全部收网!別再吊著等『大鱼』上鉤了——宋行长的事,火烧眉毛,耽误不起!”
看样子,上头给他的压力,也不轻。
“文国啊。”
他忽然转向李文国。
“到!”李文国应声站直。
“你手头还有没有拿不准的日谍线索?有就赶紧报上来,咱们好集中火力,把宋行长交代的事办利索!”
“是!我回去立刻核对交易流水,筛出所有可疑人员。”
李文国点头应下。
眼下他手里攥著三条实打实的日谍线:一个是曾跟“杨正德”(分身假扮)搭过话的;一个是往赵小野家送包裹的邮差;还有一个,是跟那邮差暗中碰过头的接头人。
更別说,他早把一串市政要员、商界头面人物的把柄捏得死死的——只要盯紧他们私会的对象,顺藤摸瓜,整张日谍网就在眼皮底下铺开了。
换句话说,整个北平的日谍脉络,如今已在他指缝间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