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2/2)
“眼下粮还在城里,想运出去,唯有一条路——走水路。”
十万大洋的粮堆起来,小山似的。马车拉?人马耗费不说,满街晃荡,瞎子都看得见。
唯有船运,利落、隱秘、无声无息,贴著江面滑过去,谁也抓不住影子。
“从现在起,盯死所有码头!稽水队全员上岸上船,凡过往货船,一艘不漏,一寸不放!”
周大海拍案下令。
当然,这话只对本国船只管用。
洋人的船?谁敢伸手?
何况眼下英法德美都亲党国,绝不会帮hong党一把。
老大哥倒是心向hong党,可自家口袋比脸还乾净……唉,不提也罢。
报社经理室里。
何舒婷刚向王志国讲明丈夫能调洋行轮船运粮,赵恆伟就急匆匆推门闯进来,额角沁汗,神色焦灼。
“恆伟,出啥事了?”
王志国一见他脸色,心口便是一沉。
赵恆伟几步走到何舒婷身侧,压低声音:“社长,怕是走漏了风声——码头全封了,江上全是稽水队的快艇,咱们那批货,怕是插翅也难飞出京城!”
王志国眉峰骤紧。
何舒婷也霎时白了脸:“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这批粮我们收得极密,分头採买、分散囤放,市面绝查不出蛛丝马跡——十有八九,是內里漏了消息。”
他目光掠过何舒婷低垂的眼睫、微颤的耳尖,鼻尖縈绕著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梔子香,心口一阵发烫,忙垂眸攥拳,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躁意,生怕失了君子分寸。
心底却狠狠骂:李文国,你配吗?
真他妈不配!
“咱们的人,有谁失联了?”
王志国沉声问。
“好像……没有。”
赵恆伟艰难地把视线从她鬢边移开,嗓音发乾。
“既然人都齐整,那就不是泄密。”王志国语气斩钉截铁,“我对同志们,信得过。”
“那眼下……怎么破局?”
“码头被力行社死死盯住,那批货根本出不了港。”
赵恆伟额角沁汗,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面。
王志国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船已泊在锚地,可货连码头边都靠不近。
“要不……我回去问问文国?看他有没有门路?”
何舒婷轻声开口。
“舒婷啊,那是力行社的鹰犬亲自蹲守,货过码头,连老鼠洞都要掏三遍!你丈夫真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整批货塞进船舱?”
赵恆伟嗤笑一声,毫不掩饰怀疑。
可王志国却没半分犹豫——他盯著何舒婷,目光灼灼:“舒婷,那就拜託你了。眼下多拖一天,前线就少一口粮。今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果党又把关卡封得铁桶一般,米麵油盐,一颗都不许往红区流。”
“咱们这儿,早断顿了。”
“嗯,我这就去。”
何舒婷应下,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
等她合上门离开,赵恆伟才压低嗓音:“社长,她丈夫……靠得住吗?”
他不敢当著何舒婷的面说破——再淡的情分,也经不起当面拆台。
王志国眼皮一抬,instantly听出弦外之音:“怎么,你觉得这消息是李文国漏出去的?”
“社长,他毕竟不是咱们自己人。平日打交道的,不是政界要员就是商界巨擘,个个跟果党盘根错节。我怕……”
赵恆伟话留三分,点到即止。
王志国却猛地拍了下扶手:“恆伟!你自己都说,人家交往的全是京城里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能混到这份上,是傻子还是软柿子?”
“这一年多来,他帮咱们捞人、採办西药、调度卡车、打通水路……哪一桩不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你以为他真看不出《黎明报》印的不是豆腐块,是子弹?”
“要是存心告发,咱们早该戴著手銬,在力行社的地下室里喝西北风了!”
“恆伟啊,你的警惕性太高,可政治觉悟,还差一口气。”
“倒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赵恆伟哑然,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王志国缓了语气,嘆口气:“唉……我也知道,你从前对舒婷,一直有心思。”
“可她如今是李太太了。你这份心,该收就收。公事上掺私情,迟早误大事。”
赵恆伟垂著头走出办公室,背影有些佝僂。
王志国望著门板,轻轻摇头。
唉!
这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在他眼里,革命路上最容不得的,就是缠绵悱惻——它既会蒙住眼睛,让人看不清风向;更会露出破绽,叫敌人攥住命门,酿出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