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树倒猢猻散(2/2)
局长?那可是警局的天!再往上,就得去求市政厅的实权人物了。
可为一个李文国,去欠一位高官的人情?不值当。更別说他在许家还没那个分量开口,老爷子那一关就过不去。
他僵在原地,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一股闷气直衝太阳穴,额角青筋微微跳著。
向来顺风顺水的他,头一回尝到了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的滋味——不是怕,是憋,是堵,是掌心攥不出半点力的空落落。
德福见主子眼底乌云翻涌,早把嘴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在许公子只是气血上头,缓了片刻,忽然抬眼,像捞到一根浮木:“飞鹰帮那伙人,总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吧?”
飞鹰帮这类地头蛇,不怕警局里几个小角色,只怵真正跺一脚震三街的世家和官场大腕。李文国这点关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隔靴搔痒。
“正是。”德福点头,“朱满財亲口放话,说李文国活不过这个月。”
“哦?”
许公子猛地坐直,脸上阴云霎时散尽,嘴角甚至翘起一丝冷笑,“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
“李爷,飞鹰帮派人递了帖子,后日请您赴宴,地点定在城北金叶酒楼。”
丁小七垂手稟报。
“金叶酒楼?”
李文国尚未开口,小杰已抢前一步,压低嗓子:“李爷,那儿不善!去城北必经老棚户区——黑灯瞎火,巡捕不管、帮会横行,最利设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朱满財八成要在那儿动手,要您的命。”
李文国脸色骤然一沉,抄起手边铜镇纸狠狠砸向青砖地,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操他祖宗!”
“那老狐狸眼皮一耷拉就是毒计,早看出他不是个善茬!”
“敢动我?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把抓过桌上短枪,枪口朝天虚指一下,厉声道:“小七、小杰,今夜子时,你俩摸过去找刘二奎——叫他带人埋伏在码头货栈后巷,等朱满財一行人过桥时动手!一个不留!”
“尤其朱满財,必须当场毙命。还有跟他同车的四个马仔,全给我打穿脑袋!”
他眼神狠戾如刀——见过他真容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得令!李爷!”
夜深如墨,万籟俱寂。
后海一带连虫鸣都歇了,只余几声懒狗吠,断断续续。
忽然——
“砰!砰!砰!”
枪声炸开,夹著两声沉闷爆响,像闷雷劈进人耳膜。
整片街区瞬间惊醒,大人拽孩子往床底钻,老人抖著手拉窗帘,人人面如死灰,缩在被子里不敢喘气。
半小时后,枪声止息,死寂重临。人们才敢探出头,彼此对望,喉头髮紧,连骂人都忘了词儿。
这边,李文国正半倚在榻上,一手揽著累极睡熟的董海棠,另一只手按在膝头,静静等著。
忽地,识海微漾——他心神一动,倏然沉入空间。
眼前摊开一张素笺,墨跡未乾,只两个字:
搞定。
他长吁一口气,肩头卸了力,绷了整晚的脊背终於鬆开。
飞鹰帮倒了,心头大石落地。
他侧过脸,瞅著枕边美人,唇角一勾,手已悄悄探了过去。
“嗯……又来?”董海棠迷糊睁眼,身子往里一缩,嗓音带著刚醒的沙哑,“还让不让人活了?明早还要赶早班呢!”
“嘘——”他拇指蹭过她脸颊,声音低哑,“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不行!你再这样,明天我连站都站不稳……”
“你真要请假?!”
“不行,赶紧下来!”
董海棠伸手猛推,可那扇门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墙里。
“我收拾完就下去。”
“你——你简直无赖!”
……
次日清晨,董海棠揉著发涩的眼睛踏进科室,差点踩著点卡进大门。
“海棠,有任务,立刻出发!”
同事一把拽住她袖口,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明白!”
她应得乾脆,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取装备,指尖攥紧枪套边缘,心底却悄悄咬牙:海棠,撑住!
她本是情报科的人,照理不用蹚行动队的浑水。可情报科科长聂威心里憋著一股暗火,背地里使绊子,硬是把她塞进了二处行动队。
这队伍,刀尖上舔血。专盯日本间谍——不是从关东军退下来的狠角色,就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务,个个心黑手辣、亡命搏杀。每次收网,总有人回不来。
可董海棠偏是那种寧折不弯的性子。越危险,她越挺直腰杆往前冲。
不多时,行动队队长常炳辉一声令下,董海棠跟著一队人马迅速登车出发。
目標:后海飞鹰帮老巢。
昨夜枪声震天,整座京城都惊醒了。
飞鹰帮一夜覆灭,满地弹壳、断肢残骸。外头都在猜:不是红党动手,就是日本特务所为。
也只有这两拨人,才敢用衝锋鎗扫射、手榴弹爆破,眨眼之间,剷平一个盘踞多年的帮派。
没人往江湖仇杀上想——没那个火力,更没那份狠劲。
汽车一路疾驰,他们比预想更快抵达现场。
一处的人早已先到,黑压压站成一排,冷眼盯著废墟。
他们是专抓地下党的,跟二处各干各的,可积怨太深,早如滚油遇冷水,噼啪炸响。
两边人马隔著焦黑的院墙对峙,谁也不搭腔,连眼神都懒得碰。
嘲讽?懒得张嘴。骂架?浪费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