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能不能留点活路给我?(2/2)
再添置了褥子、被子、锅碗瓢盆,赶回院子时,天边已染上橘红晚霞。
香兰说要去菜市买些新鲜食材回来烧顿热乎饭,李文国摆摆手:“费那事干啥?”
今儿可是乔迁大喜,不摆一桌像样的酒席,哪对得起这新门新户、新人新家?
於是。
李文国抬手招来两辆黄包车,直奔福源酒楼而去。
香兰是土生土长的京片子,一眼就认出这是城里数一数二的体麵馆子——李文国能在这儿敞开了点菜,腰包厚实得不容小覷。
她心头一热,仿佛看见往后日子像刚掀开盖儿的蒸笼,白雾腾腾、热气扑脸。
更盼著早日怀上个儿子,好在这家里扎下根来。
这年头,女人站不站得住脚,全看肚皮爭不爭气。
饭毕,顺路给香兰添置了几身新衣、几样家常物件,拎著沉甸甸的纸包往回赶。
到家时,墙上的掛钟刚敲过十下。
香兰手脚麻利得紧,烧好一铜壶滚水,拧乾热毛巾替李文国擦净全身;蹲下身去,又细细搓洗他的脚丫子;再捧起夜壶稳稳递到他身前,等他方便完,才转身打水洗漱自己。
末了,她赤条条钻进被窝,用体温把褥子捂得暖烘烘的,才侧身让出位置,轻轻拍了拍空著的半边床。
这两百块大洋,花得真他妈痛快!
李文国心里直冒泡,哪受过这般周到伺候?
嘴上骂著旧礼教吃人,身子却舒坦得不肯挪窝,坦坦荡荡地享受著香兰的每一寸体贴。
搁在现代,他向来是熬过十二点才肯闭眼的主儿。
眼下自然得找点乐子解闷。
香兰虽还软著身子没缓过劲,好在李文国另存两大本钱——力气足,兴致高。
於是一套下来,连他自己都嘖嘖称奇,直嘆这身子骨比从前还上道。
……
天光初透。
李文国是被窗缝漏进来的阳光舔醒的。
枕畔空空,人早没了影儿,可桌上已摆好一大碗白粥,浮著细油星子,旁边臥著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一小碟萝卜乾咸鲜爽口,正冒著活气儿。
“吱呀……”
门轴轻响,香兰端著一海碗热腾腾的炒肝跨进门来。
“爷,您醒啦!”
话音未落,她已放下托盘,转身取来温水杯和小铜盆。
“爷,漱口。”
李文国本想伸手接,可杯子都凑到唇边了,再缩手反倒彆扭,只好张嘴就著她手喝下去。
漱完口,香兰又拧了条热面巾,仔仔细细给他擦脸。
最后解开他裤带,双手捧起洗净的夜壶,稳稳送到他胯下。
喂喂喂!
你能不能留点活路给我?我这手怕是要生锈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腰腿却软得没一点脾气。
唉,男人啊……
嘴上叫苦连天,骨头缝里全是受用。
好歹吃早饭时,他总算能动弹双手了,捏著筷子扒拉几口,才觉这手还长在自己身上。
其实若开口让香兰喂,她准会笑盈盈应下,眉梢都带著欢喜。
只是那脸皮,到底没厚到那个份上。
饭毕,他掏出二十块银元搁在炕沿,留给香兰贴补家用,隨后便出了门,赶去洋行。
路上还琢磨著:今儿洋行里,怕是有场好戏要开场。
果然。
刚拐进街口,就见两个巡警斜倚在洋行门框上,菸捲儿一明一灭。
连巡警都惊动了,这事怕是捅破天了。
李文国不动声色,微微頷首。
踏进洋行,满屋空气都像绷紧的弓弦。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能听见掛钟滴答,职员们个个面色铁青,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李哥,出大事了!”
他刚坐定,同事张大胆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哦?”
“啥事?”
“我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人人低头翻帐本,连茶都没人续一口。”
李文国心知肚明,脸上却装得一片懵懂。
“大事!”
“前阵子小日本订的那批大烟,昨儿该交货,结果货仓一开,整批货连灰都不剩!”
“买主当场翻脸,定金要退,赔款照算。”
张大胆语速飞快。
“啥?”
“怎么丟的?”
“谁这么大胆,敢摸到咱们眼皮底下掏货?”
李文国猛地一拍桌角,惊得邻座笔桿子都跳了一下,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邪门!可局长亲自带人来了,还能有假?”
张大胆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神色愈发低沉:
“更邪门的是——前晚八点多,守仓的老赵亲眼看见刘洪涛鬼鬼祟祟摸进货仓,现在人已被扣在后院厢房里了。”
说到这儿,他嘴角竟不自觉往上扯了扯。
刘洪涛素来鼻孔朝天,仗著后台硬,对谁都爱理不理,早惹得眾人暗地里咬牙。
如今栽了跟头,怕是半个洋行都在心里偷偷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