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村中人情往来(2/2)
“就写……五穀丰登,六畜兴旺!”孙大娘笑呵呵地说,“实在点,图个吉利。”
王平安蘸饱墨,悬腕落笔。八个大字写得方正饱满,墨色鲜亮。孙大娘不识字,但看著就欢喜:“真好!比去年请老先生写的还好!”
第二家是李老师家。她要的雅致些:“平安,你给我写『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这对联有深意。王平安知道,李老师丈夫成分不好,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写“忠厚传家”,是表明心跡;写“诗书继世”,是藏著对知识的坚守。
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笔都透著力道。
写完,李老师轻声说:“谢谢。”
两个字,重千斤。
第三家是铁匠张叔。老汉挠著头想了半天:“我也不会文縐縐的……就写『炉火照天地,铁锤震乾坤』,咋样?”
王平安笑了:“张叔,这对联气派。”
“嘿嘿,我自己瞎琢磨的。”张叔有些不好意思,“咱们打铁的,就靠炉火和铁锤吃饭。”
对联写好,张叔非要留王平安吃饭。菜简单——白菜燉豆腐,贴饼子,但分量足。张叔的儿子,那个即將结婚的年轻人,一直给王平安夹菜,话不多,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从张家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在暮色里像撒盐。王平安踩著积雪往回走,怀里揣著张婶硬塞的两个贴饼子,还热乎著。
走到屯子西头那片老林子边上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雪地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从林子深处延伸出来,歪歪扭扭的,停在路边的一丛枯草旁。脚印尽头,隱约看见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王平安走近些,蹲下身。
是只狐狸。
很小的一只,大概还是幼崽,蜷缩在枯草堆里,身子微微发抖。毛色灰白,沾著雪沫,眼睛半闭著,呼吸微弱。它的一条后腿姿势不自然,像是摔伤了。
这么冷的天,又受了伤,在外面过夜必死无疑。
王平安伸手想去碰它,小狐狸警惕地睁眼,齜了齜牙,但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虚张声势。
“別怕。”王平安轻声说。
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雪越下越大,暮色浓重,几米外就看不清了。
深吸一口气,他集中精神,施展了一个极微弱的安抚术——不是羊皮书上的正经法术,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技巧,能稍微平復动物的恐惧。
小狐狸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不再齜牙。
王平安脱下棉袄,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裹进去,抱在怀里。小傢伙很轻,骨头硌手,显然是饿久了。它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动,索性不动了,只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快步回到住处,陈卫国和李建国还没回来。王平安閂上门,拉好窗帘。
下一刻,他抱著狐狸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正是午后。阳光明媚,灵潭水面波光粼粼,药田绿意盎然。突然从冰天雪地来到温暖如春的地方,怀里的狐狸猛地一颤。
王平安走到灵潭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他把狐狸放在腿上,轻轻检查伤势。
后腿骨折了,但不严重。身上有几处擦伤,最要命的是失温和飢饿。小东西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王平安取来灵泉水,用手捧著餵它。狐狸起初不肯喝,他把水滴在它嘴边,它嗅了嗅,终於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起来。
喝了水,精神似乎好了些。王平安又找来些空间里种植的浆果——这些浆果蕴含微弱灵气,对恢復体力有帮助。狐狸吃了几颗,眼睛睁大了些,看著王平安,眼神里少了敌意,多了好奇。
“在这儿养几天伤。”王平安摸著它脑袋,“好了就送你回去。”
他找了个竹篮,铺上柔软的乾草,把狐狸放进去。又用两块小木板固定住它的伤腿,用布条轻轻缠好。整个过程,狐狸很安静,只在他碰伤腿时瑟缩了一下。
做完这些,王平安坐在灵潭边,看著篮子里的狐狸渐渐睡著,呼吸平稳下来。
他忽然想起赵队长今天说的话——“屯里人都记著呢”。
记著什么?不是记著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记著他看病时专注的眼神,採药时留下的根,写春联时认真的態度,换东西时的公道,还有无数个这样细微的、不值一提的瞬间。
人情就是这么一点点攒下来的。
像雪,一片片落下,积厚了,就能盖住整个冬天。
又像这灵潭的水,一滴一滴匯集,才有了这一汪深碧。
狐狸在篮子里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呼嚕声。王平安笑了笑,起身去药田看了看——今天移栽进来的几株龙鬚草已经適应了,叶子挺立著,嫩绿可爱。
明天要去赵队长家吃杀猪菜,得备点礼。空间里药材多,但拿出去太扎眼。还是带点实用的——他想了想,决定带两包自己配的调料,燉肉时放进去,能去腥增香,还对身体好。
退出空间时,外面天已黑透。
陈卫国和李建国回来了,正烧炕做饭。见王平安从里屋出来,李建国问:“平安,一下午去哪儿了?吃饭没?”
“去写春联了。”王平安说,“在张叔家吃过了。”
“赵队长家明天杀猪,请你了没?”陈卫国一边切白菜一边问。
“请了。”
“可以啊!”李建国羡慕道,“主桌?”
“嗯。”
陈卫国停下刀,看了王平安一眼,点点头:“应该的。”
这话里的意味,王平安懂。不是客套,是认可。
夜里躺下后,王平安想起那只狐狸。小傢伙在空间里应该暖和了,明天再餵它点肉糜,养个十天半月,腿好了就能放归。
救它,不是因为它是灵兽——它只是只普通狐狸。救它,就像帮孙大娘写春联、帮李老师念信一样,是顺手的事,是本能。
但也许,正是这些“顺手”和“本能”,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人情,网住了信任,也网住了他在这个时代、这个屯子里,实实在在的根。
窗外,雪还在下。
王平安听著簌簌的雪声,渐渐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