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同村的她(2/2)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拉得老长。王平安站起来:“该回去了,下午还得上工。”
林书瑶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两人並肩往回走,这次挨得近了些,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路过村口时,又碰见那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看见他们,老太太们交换了个眼神,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
“般配。”一个老太太小声说,但声音大得足够他们听见。
林书瑶低下头,脚步加快了。王平安跟在她身后,嘴角浮起一丝笑。
下午上工,老赵把王平安叫到一边。
“宅基地看得怎么样?”老赵问。
“垫得差不多了。”王平安说,“再有两层就行。”
“嗯。”老赵抽了口烟,“土坯得抓紧打。趁著天还没上冻,打出来晾著。等上冻了,土坯冻硬实了,砌墙更牢。”
“明白。”
老赵顿了顿,看了王平安一眼:“你那小对象,叫林书瑶是吧?她家里什么情况?”
王平安心里一动:“她爷爷是老中医,特殊年代下放了。她跟著下乡,算是......避祸。”
老赵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好好待人家。姑娘家不容易,大老远跑到这地方来,举目无亲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赵拍拍王平安的肩膀,“盖房的事,需要帮忙就说。屯里几个老把式,打土坯、砌墙都在行。请他们指点指点,少走弯路。”
“谢谢队长。”
下午收工比平时早。王平安回到住处,陈卫国和李建国已经瘫在炕上了。看见他回来,李建国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平安,不行了,累死我了......”
“这才哪到哪。”王平安打了盆热水泡脚,“等打土坯的时候更累。”
“还要打土坯?”陈卫国推了推眼镜,“我的天,我以为翻地就是最累的了。”
“盖房哪有不累的。”王平安说,“你们要是撑不住,我自己来也行。”
“那不行!”李建国一下子坐起来,“说好了一起乾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我就是嘴上说说,该干还得干!”
陈卫国也点头:“对,一起干。”
王平安笑了笑,没说话。他把脚擦乾,穿上鞋,出了门。
天还没黑透,屯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著白烟,在暮色里裊裊升起,空气里有烧柴禾的味道,混著饭菜的香气。
王平安走到女生住的那排房子,在七號房门口停下。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同屋的刘红。看见王平安,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找书瑶?”
“嗯。”王平安说,“有点事。”
刘红回头喊:“书瑶,有人找!”
林书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本书。看见王平安,她把书合上:“怎么了?”
“想跟你商量个事。”王平安说,“打土坯的地方在村西头,明天开始,每天下工后去打两小时。你......去吗?”
林书瑶想了想:“去。多个人多份力。”
“那行。”王平安说,“明天下了工,村西头见。”
“好。”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暮色越来越浓,屯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暮色里飘荡。
“那个......”林书瑶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帮忙。”林书瑶轻声说,“我知道,屯里人现在都把我当你对象看。你让我参与盖房,是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在这儿能站稳脚跟。”
王平安看著她。暮色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
“你不愿意?”他问。
林书瑶摇摇头:“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欠你人情。”
“谈不上欠。”王平安说,“咱们一块儿下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你確实帮了我不少忙——铜钱、草药,还有以后的建房建议。这叫互相帮助,不叫欠人情。”
林书瑶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总这么实在。”
“实在点好。”王平安也笑了,“弯弯绕绕的,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刘红在屋里喊:“书瑶,再不进来饭凉了!”
林书瑶应了一声,对王平安说:“那我进去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林书瑶转身进屋,关上门。王平安站在门口,听著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女孩子们的说笑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陈卫国和李建国已经吃完饭了,正躺在床上閒聊。看见王平安回来,李建国挤挤眼睛:“又去找林同志了?”
“商量盖房的事。”王平安说。
“商量盖房需要天天找?”李建国笑,“平安,你就承认了吧,对人家有意思。”
王平安没接话,打了水洗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有意思吗?
也许吧。
林书瑶聪慧,沉静,懂医术,识草药。在这偏远的屯子里,她能靠自己的一技之长站稳脚跟,不是那种需要依附別人才能活的姑娘。
更重要的是,她懂他。
懂他的谨慎,懂他的隱藏,懂他那些不能明说的秘密。虽然两人从未挑明,但那种默契,是骗不了人的。
王平安擦乾脸,躺到炕上。屋里已经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陈卫国和李建国的鼾声渐渐响起,一起一伏,像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站在小院里,他先去看药田。人参苗又长高了一截,黄芪的叶子绿油油的。养殖区里,小鸡崽们挤在一起睡觉,小鸭子在水塘边缩著脖子。
一切都好。
王平安走到仓库区,看著那几大块石灰石。明天开始,得找机会往外拿石头了。一次不能拿太多,就说是在附近山坡上捡的。
还有打土坯的工具,得准备好。模子、木槌、铁锹,这些队里都能借,但用著不顺手。最好自己做一套,用空间里的好木料。
想著想著,王平安退出了空间。
回到炕上,阵盘的效果还在。屋里的声音朦朧而遥远,像隔了层水。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王平安躺平,看著那光斑慢慢移动。
明天,要开始打土坯了。
打土坯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水和土的比例要合適,草秸要铡得均匀,夯得要实,脱模要快。这些都得学。
好在有老把式指点,应该不难。
更重要的是,有林书瑶一起。
想到林书瑶,王平安嘴角浮起一丝笑。
同村的她,就这样一点一点,走进了他的生活。从火车上的初遇,到屯子里的重逢;从溪边的谈话,到宅基地的並肩;从一句“早上好”,到一句“明天见”。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就像这片黑土地上的庄稼,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穫。不急不缓,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王平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意渐渐涌上来。
在彻底睡著前,他最后想了想明天的安排:上工翻地、下工后去打土坯、找机会跟老赵请教石灰石的事、晚上进空间准备工具......
还有,跟林书瑶说句话。
说什么呢?
就说:慢慢来,不著急。房子会盖起来的,日子会过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著想著,王平安睡著了。
窗外,屯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
月光清冷,照著这片沉睡的黑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