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宗泽病危(2/2)
宗泽目光充满责备,用尽全身力气抬了抬手:“回汴梁……当先向官家稟告……扬州军务……”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构听闻岳飞和陈砚回来急匆匆赶来。
赵构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惊喜“宗帅,您醒了!听闻侍卫传信鹏举回来了,朕立刻就过来了。”
岳飞赶紧向赵构行礼,赵构伸手压在岳飞手上“鹏举,老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去叫王彦过来,你亲自去!”
岳飞一怔,隨即心里翻江倒海。
他与王彦的恩怨,在军中早已不是秘密。当年二人一同领军抗金,因战术分歧產生隔阂,后来更是各自为战,虽无公开反目,却也形同陌路。
这些年,二人心存芥蒂,虽然有接触,可这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
“宗帅这些天,醒来的时候不多,鹏举,他一生夙愿,便是收復中原,他吊著最后一口气等你,是有大事託付。”
不多时,脚步声急促传来,王彦推门而入。
王彦眼中闪过沉痛。走到床前,对著宗泽躬身行礼“末將王彦,参见宗帅。”
宗泽看著他,又看了看岳飞,缓缓招手,示意二人靠近些。
半晌,宗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王彦的手,王彦身体一僵,没有挣脱。
隨后,宗泽目光艰难地转向岳飞,示意他伸手。
岳飞犹豫了一下,將手递了过去。
宗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將两人的手搭握在一起。
王彦和岳飞都有些抗拒的想抽回手,宗泽手指使劲,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两只原本隔阂的手,牢牢锁在一处。
宗泽的声音依旧微弱,目光却有神的看著二人“大敌……当前……个人恩怨……微不足道……”
王彦浑身一震,看著宗泽苍老的面孔,眼眶通红。
岳飞更是泣不成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宗帅!”
“好……好……”宗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气息微弱地说“我走以后,王彦…你统领…义军…忠义之士…皆听你调遣……”
王彦重重点头“末將遵令!”
“鹏举……”宗泽的目光转向岳飞“带著官军…守好汴梁…”
宗泽又咳嗽几声,呼吸愈发艰难“有王彦……有义军……支持……你虽资歷浅……却能……站得住脚……”
宗泽突然又开始咳血,赵构转头要喊太医,宗泽摆摆手,吐出血沫,整个人像是轻鬆了很多。
说话也没有先前那么费力“二人携手,汴梁北地无忧!你二人一定摒弃前嫌,莫要忘了今日官家在此,可是做了见证的!”
岳飞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坚定地看著宗泽:“弟子定不辜负宗帅厚望!定与王统制携手,共守中原,早日渡河!”
王彦郑重地点头“老帅放心!”
宗泽看著赵构,艰难地转过头,想挣扎著坐起来,赵构赶紧上前按住“宗帅,莫动,躺著说。”
“官家……”宗泽苦涩地笑道“臣……怕是……不能再为大宋……效力了……”
赵构眼眶泛红,摇了摇头:“宗帅,你会好起来的,朕还等著你带朕渡河呢。”
宗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遗憾“臣……一生……唯愿……收復中原……还天下……太平……”
“望官家……任用贤才……整兵备战……莫要……忘了北方的百姓啊…”
赵构紧紧握住宗泽的手“宗帅放心,朕记下了!朕定当整军经武,早日收復失地,绝不辜负你,绝不辜负天下百姓!”
宗泽看著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转头再次看向岳飞和王彦“你们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对官家说……”
岳飞和王彦同时躬身,缓慢地退出室內。
宗泽的目光缓缓扫过赵构的脸,然后停留在他身上的帝王常服上。
“將死之人…才敢说些实话…二圣是君父,当迎以尽人臣忠孝……官家才是当朝天子…是大宋国祚的延续!”
宗泽握住赵构的手,吃力地挤出几个字“官家一定多做权衡啊!”
老帅一身宦海沉浮,如何能看不出赵构心中顾虑呢,往日碍於身份不说罢了。
赵构沉默的点点头,突然说道“宗帅,朕有些话,不知该和谁说,你一生忠勇,还请为朕解答,你就当朕讲了一个故事吧。”
赵构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都说人死不能復生,有的事做过便再无后悔的可能,朕登基后一路南逃,终生偏安,苟活八十一年,悔恨至极,死而重生,梦回汴梁,重做帝王,宗帅,是朕当初选错了路,亦或是天意啊?”
赵构终於把自己心底的秘密说给了这个將死之人。
宗泽面色稍有惊恐后,很快缓缓摇头,有一瞬间竟然红润了一下,仿佛迴光返照一般。
“官家忧我惧怕死亡,想宽解我,臣谢恩了!”宗泽看著赵构,目光炙热地说。
“人一生如花开花落,错则错矣,毋数悔之,人生如弈,落子无悔,抉择本身,即是前行。
人必具翻篇之能,既往不咎,拿得起亦放得下,毋自耗,毋屈己,执迷不悟,是为画地为牢。世无真乐之人,唯有达观之士。万物皆在自愈,唯尔不肯恕己。”
几句通情直言劝言,宗泽似乎用尽了力气,看著赵构说出最后的话
“身为帝王,国之荣辱当为君之荣辱,如今官家所作所为,已顺天意!故!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