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血腥的战爭平衡(2/2)
金军缓缓后撤,退至汴梁城外十里扎营,与宋军形成对峙。
西路军的战场上,长安,这座见证周秦汉唐盛世的古都,在靖康之耻后几经易手。
建炎二年正月十七,完顏娄室率领七万西路军,自同州西进,再攻长安。
此时的长安,由宋將唐重镇守,麾下仅有一万五千余名宋军,多为陕甘义军与禁军残部,粮草匱乏,器械陈旧。
完顏娄室抵达城下后,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先派使者劝降。
唐重直接怒斩使者,登城誓师:“长安乃关中核心,一旦失守,陕甘必亡!我等身为大宋將士,当以死报国,绝不投降!”
更是將家人安置在城楼上的一座小楼中,放言:“城破之日,全家自焚,绝不落入金贼之手!”
正月二十,金军发起攻城。完顏娄室动用投石机、攻城锤,猛烈撞击长安城墙。
城墙之上,唐重率领宋军將士奋勇抵抗。宋军將士多为本地人,家园被占,亲人被杀,作战异常勇猛。
金军攻势猛烈,长安城墙多处出现裂痕。
唐重下令將城中百姓的门板、木料拆下,加固城墙;又组织妇女、老人运送砖石、箭矢,全民皆兵。
正月二十五,金军攻破东门,涌入城中。唐重率领宋军將士与金军展开巷战。
宋军將士凭藉熟悉地形,与金军展开拉锯战。
战斗的悲壮並不能掩盖战力差距的鸿沟。
长安守军仅一万五千余人,多为陕甘义军与禁军残部,装备混杂、训练不足,对上完顏娄室率领的七万金军精锐,完全不是对手。
更要命的是长安守军粮草仅够支撑月余,箭矢、滚石等守城物资很快耗尽。
周边州县要么已被金军攻破,要么守军自顾不暇,唐重始终等不到一兵一卒的援军,很快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杀贼!报国!”唐重嘶吼著冲入金军阵中,最终力竭,被金军围困在一座残破的院落中。
望著身边仅剩的几名士兵,眼中满是决绝:“我等已尽忠报国,无憾矣!”说罢,拔剑自刎,以身殉国。
长安城破后,金军在城中大肆屠城,百姓死伤无数,昔日繁华的古都沦为废墟。
值得欣慰的是,陕甘义军並未屈服。
李彦仙在陕州一带收拢残部,一月內破金军五十余垒。
张宗諤、刘希亮等义军在凤翔、长安周边袭扰金军,成为后续抵抗的中坚力量。
赵构多次想派刘光世前往支援,刘光世都以保护官家为由不肯前往。
最后直接本人回了扬州,守在了赵构身边,赵构心里有气,但是对方理由充足,现在正打仗,赵构也不好得罪武將,只能忍了。
由於东路军和中路军停滯,西路军也没有再贸然继续孤军深入,选择原地驻守,试图扫荡周围义军。
二月中旬,金廷根据三路大军推进情况调整部署。
以娄室控陕西,准备进一步南侵。东路、中路则分兵清剿山东、河北义军。
金帝完顏晟此时也意识到,宋朝已经不是前两年那个不知抵抗的待宰羔羊了。
虽然依旧羸弱,但是防守態度坚决,这对於金人来说是很棘手的。
根本原因在於两国人口差距实在太大,金军虽然勇猛,但是宋军依靠著人海战术和坚城壁垒让战爭达到了某种血腥的平衡。
对於金帝而言,民就是兵,兵死了太多,对百姓是无法交代的。
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歇战的问题,直接撤军肯定是不行的。
思考再三,本著不亏的原则,金国开始战爭讹诈。
建炎二年三月初,扬州行在朝堂上,赵构脸色紧绷。
金使的讹诈信函摊在案上,“黄金五万两、亲王为质”的字句如钢针,刺得人眼生疼。
看著信件,赵构便猛地靠向御座,紧绷的脊背骤然鬆弛,长长舒了口气。
金使虽言辞狠戾,却未提即刻开战,反倒索求银帛人质,这分明是金人也打不动了的信號。
“金贼不过虚张声势!”赵构指尖摩挲著案角,语气带著难掩的高兴。
“此时讹诈,分明是打不下去了,想捞些好处!”
金军的窘境並不是什么秘密,赵构定夺了许久说“传旨,让金使先去驛站,三日请金使上殿一见!”
御座之下,朝堂瞬间分裂为两派。
刘光世率先出列,叩首力諫:“陛下三思!金军虽暂遇阻滯,然铁骑之威仍在。关中已失,汴梁被困,若触怒金贼,三路大军合兵南下,淮扬如何抵挡?不如暂许金使所求,献银帛换暂缓兵戈,待我军加固江防、募集粮草,休养生息数载,再图恢復,方是万全之策!”
刘光世的副將酈琼连忙附和,声音急切:“刘將军所言极是!江南財赋尚可支撑,五万黄金、百万绢帛虽多,却能换得片刻安寧。陛下初登大宝,国基未稳,切不可轻启战端,蹈靖康覆辙啊!”
留在扬州的武將们纷纷应和,殿內满是“以和为贵”的劝诫声。
“荒谬!”一声怒斥传出。
吕颐浩大步跨出“金贼贪得无厌,今日予之银帛,明日必索割地;此番遣送亲王,下次便要陛下亲往称臣!这是汴梁就用过的计谋,官家不可再次上当啊!”
状元郎李易也赶紧说“金人清剿义军受挫、攻坚不利,正是强弩之末!此刻当增兵淮阳、支援汴梁,与义军呼应,趁势反击,屈膝求和不过是自欺欺人。”
主战派大臣立刻开始抨击刘光世。
赵构端坐御座,刚刚鬆弛的眉头又皱起,看著殿內场景有些咋舌。
想当初应天府武將主战,文官主和。如今能打仗的武將都到了前线。刘光世这样的土鸡瓦狗留在扬州,又形成了武將主和,文官主战的新局面,实在是嘲讽。
指尖反覆敲击案面,权衡再三,赵构沉声道“金贼既无即刻开战之实,暂无需妥协。传旨,令韩世忠加固泗州防线,宗泽严守汴梁,沿江水军加紧操练;江南財赋优先充作军餉,至於求和……暂缓议之。”
殿內两派虽仍有爭执,却也不敢再违逆圣意。
夜里,赵构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脸色並不轻鬆,没答应屈辱条件,金军的威胁就还在。
此时虽然双方呈现出对峙状態,可这片刻的鬆弛,也许只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