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替皇帝撒谎(2/2)
大营门口的士兵们见状先是一愣,隨后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宗泽老將军的威名在北方盛传,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本人。
宗泽扶起王彦,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疤,心中五味杂陈“免礼。老夫今日来,是来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彦心中疑惑,没有多问侧身引路:“老將军,帐內请。”
中军大帐里,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案几和几张木凳。帐壁上掛著一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硃砂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號,全是金军的据点。
亲兵奉上粗茶,宗泽接过,喝了一口,开门见山:“王將军,老夫今日来,是为了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偽信,放在案几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王彦。
看到王彦一脸茫然的样子,宗泽的心安定了下来。
王彦拿起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起初,脸色还很平静,越看脸色越青,握著信纸的手青筋暴起。片刻后狠狠把信拍在桌子上。
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这哪来的信?老子没写过!”
宗泽看著他暴怒的模样,反而笑了:“王將军息怒。老夫若信了这封信,今日就不会单骑入营了。”
停顿了一下,宗泽语气加重:“官家也不信,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给你准备的粮草军备都在路上了!”
王彦闻言愣住了,抬头看向宗泽。
“扬州城,有人打著你的名號去刺杀官家,官家险些……这信是刺杀的贼人留在现场的!”宗泽嘆口气说道。
宗泽嘆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你手握十万重兵,粮草自筹,军械自造,不受朝廷节制。贼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偽造此信,想要让我大宋君臣相疑,义军离心啊。”
王彦沉默了。他看著帐壁上的地图,想起这些年八字军的艰难。
弟兄们缺衣少食,寒冬腊月穿著单衣作战,武器是锄头、镰刀,甚至还有人拿著木棍,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有过二心。
“老將军,”王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痛恨我至此的也只有金人!末將愿以死明志!明日便率部攻打太原,斩下金军主將的头颅,以证清白!”
“死易,立信难。”宗泽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用红绸包裹的帅印,放在案几上,“难得官家信你!老夫有一计,可解此困。”
王彦看著那枚帅印,瞳孔猛地一缩。
“率八字军归附东京留守司吧。”宗泽一字一句道,“改编为官军,粮草军械由朝廷统一供应,老夫向你保证,绝不会削减你的兵力,你仍可统领八字军,继续镇守太行。”
王彦呆住了,怔怔地看著宗泽,久久说不出话来。
归附朝廷,改编为官军。这是他多年来的心愿。
八字军虽名义上是义军,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弟兄们流血牺牲,却还要遭受旁人的猜忌。
若能名正言顺地为朝廷效力,弟兄们也能抬得起头,家人也能得到妥善安置。
可王彦也是有自己的顾虑的,八字军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是几万弟兄用命拼出来的名號。人多了,自己担子重了,反而不敢下决定了。
他怕朝廷会卸磨杀驴,怕弟兄们的血白流。
“老將军,”王彦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將一人,做不了主。八字军的弟兄们,未必愿意。”
“无妨,当家才知万事难!我理解”宗泽站起身,“若是金人用计,无非就是想看官家与你不和,老夫隨你去校场,亲自说。”
校场上,八字军的將士们列阵以待,黑压压的一片,旌旗蔽日。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带风霜,却一个个眼神坚毅,腰杆挺得笔直。
宗泽举起帅印,朗声道:“老夫受官家所託,特意前来收编八字军!我以东京留守之职,以项上人头担保!朝廷绝不负八字军!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大宋的官军!粮草军械,朝廷足额供应!你们的家人,朝廷会派人妥善安置,免除赋税徭役!你们流血牺牲,为的是收復中原,朝廷绝不会让你们寒心!”
台下將士们面面相覷听著宗泽训话。
他们征战多年,受苦受累,图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图的就是家人能平安度日。宗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暴喝:“妖言惑眾!將军莫要上当!朝廷只会利用我们,皇帝如今就在怀疑是我们在扬州刺驾。”
话音未落,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猛地拔出刀,朝著高台衝来,眼神凶狠,直奔宗泽。
事发突然,大家都有些发懵之际,王彦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一旁的炭盆砸了过去。
“拿下!”王彦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几名亲兵立刻冲了上去,將那名士兵按倒在地。
“金贼细作?”王彦目眥欲裂,咬牙切齿地问。
士兵声嘶力竭地喊“我不是!我是为兄弟们说实话!”
王彦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还敢胡说,扬州皇帝遇刺之事,老子都不知道,你打哪听说的?”
士兵一时哑口无言,瞪著眼睛说不出话。
王彦刚要抽刀,宗泽赶紧出言劝阻“王將军,別杀!先审!”
靠近了两步,宗泽低声说“此人口供,可解皇帝疑心啊!”
宗泽並没有按照皇帝的指示,暗中调查,酌情处理。
身在前线的他既能理解赵构心里的担忧,又清楚地知道前线將士的实情。
所以他选择了替皇帝撒谎。
“归附朝廷!抗金到底!”
呼声震天动地,惊得山间的飞鸟四散而逃,久久迴荡在太行山脉之中。
宗泽站在高台之上,看著这一幕,眼眶湿润了。大宋的抗金力量,从此凝聚在了一起。
“官家,恕臣不能调查,问罪於王彦,此事不论真假,都只能是假的!大宋经不起风浪了!”宗泽看著夕阳喃喃地说。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太行山脉上,將八字军的旌旗染成了金色。王彦走到宗泽身边,躬身行礼:“老將军,末將愿率部归附。”
宗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望著北方的天空,沉声笑道:“好!好!有你王將军和十万八字军,收復中原,指日可待!”
三日后,宗泽与王彦联名写下的归附表,快马加鞭送往扬州。归附表中,详细说明了金贼的离间计,以及八字军愿意归附朝廷、听候调遣的决心。
宗泽还上书驳斥“勤王为寇”为誹谤之词,称“若以勤王者为盗贼,则保山寨、自黥面者岂不失其心”,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义军忠义。”
赵构看著摺子,默默感嘆“老將军一心为国,大宋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