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兵諫尾(2/2)
天光彻底亮透时,陈砚大步踏入行宫偏殿。
赵构正立在窗前,望著宫外清理战场的人影出神。
“回官家,逆党眷属尽数下狱。”陈砚单膝跪地,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汪伯彦跑了,还在找。”
……
兵諫后的第二天,傍晚,一个挑著药箱的游方郎中,佝僂著身子凑到城门口。
乔装改扮的汪伯彦,脸上涂了层灰扑扑的药粉,下巴黏著山羊鬍,一身粗布短褂沾满尘土,活脱脱一副走街串巷的落魄模样。
守城门的校尉瞥见游荡郎中左手臂绑著的一根黑色带子,先是一愣,然后不动声色地假意盘查。
“夜里风寒,出城作甚?”校尉声音压得极低。
汪伯彦咳嗽两声,哑著嗓子回话:“城外张大户家老母病重,急著请我去瞧病。”
校尉扫了眼他挑著的药箱,又瞟了瞟暮色沉沉的城外,侧身让出条缝:“快走,莫要逗留,出城往东走三里地,有一个水潭,在那等我,你儿子给你留了东西。”
汪伯彦前几日让儿子给北城门打点了不少钱,混出城的那一刻,才感慨,钱是真不白花。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三里地,到了水潭,找地方躲好。
两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下来,有人来到水潭边,低声呼唤“汪大人!”
汪伯彦確定了是白天放自己走的校尉后,才出来。
“汪相公,”校尉咧嘴一笑,目光盯在汪伯彦背著的包袱上,“我这私放您走可是大罪,得加钱!”
汪伯彦脸色一白,攥紧包袱后退两步“我儿子呢?”
校尉冷笑一声,朴刀往前一递,刀尖抵在他喉咙口“汪大人现在是朝廷钦犯!是想捨命不舍財吗?”
汪伯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犹豫,把包袱扔在地上。“我儿子在哪等我?”
校尉用刀拨开包袱,看到里面的一些银锭,这才满意的说“汪大人,您这家教可真是一般。”
汪伯彦心头一跳,呼吸沉重的问“什么意思?”
“你儿子走了!”校尉把包里的银子揣好,起身看著他“你儿子前两日出来,直接就跑了,没打算等你,这会大概已经过了黄河了吧。”
汪伯彦感觉眼前一黑,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校尉突然衝过来,一脚踹翻汪伯彦,不等他爬起来,反手抽出腰间的牛皮绳,死死缠上汪伯彦的脖颈。
“你…”汪伯彦喉咙里挤出怪响,双手胡乱抓挠,指甲抠进对方的手臂。
牛皮绳越收越紧,勒得他眼球凸起,脸色涨成青紫,弥留之际听到身后校尉的声音“对不住了汪大人,放你走是死罪,你被抓了我就麻烦了,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
垂拱殿,殿门大开,凛冽的风颳得丹陛两侧的仪仗幡旄乱响。
赵构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冷,片刻后冲陈砚说“把他们带上来。”
两队禁军玄甲鋥亮,手按刀柄,押送十几个被反剪双手的官员进殿。
第一个被押进来的王渊脖颈上的铁链拖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被按在金砖上的官员们,抬眼望著这熟悉的大殿,都有些唏嘘。
昨日里,他们还身著紫袍玉带,站在丹陛两侧,与同僚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尊荣显贵。
可今朝,颈间铁链冰凉刺骨,官袍被扯得破烂沾血,昔日朝堂的袞袞诸公,此刻都成了阶下囚。
庙堂之上的荣华,本就脆得像一捏就碎的琉璃,这时候才有人悔恨的哭出声来。
哭声里,阶下忽然响起一声闷哼,户部侍郎挣著铁链抬头,声音嘶哑的喊“臣等也是昨日才知兵諫一事!还望官家明查!”
赵构站起身,点著头走下来,看著眾人声音清冷“不重要!”
“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官员,就地开审!谋逆铁证如山,不必拖沓,其余罪行罗列清楚,一切流程就在这大殿里走,什么时候定罪文书出来,什么时候散朝!”赵构指尖直指阶下囚徒,语气冷硬。
这是註定要写进宋史的一幕,从拿人到砍头,仅仅三天时间,菜市口的地都被血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