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康铁山的人,死了(上)(2/2)
“走的哪条路?”
“阴山道。从黑风口往西,过黑松岭,到党项冬营。”
黑松岭。
刘审礼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帐角掛著的一幅羊皮地图前。这地图是他花了三个月工夫画的,把阴山南北的山川道路都標了出来,比赫连鐸帐中那幅精细得多。
黑松岭在地图的西侧,两道山脊夹著一条窄道,蜿蜒十余里,两侧皆是密林深壑。商队走这条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先生是想在黑松岭动手?”阿史那骨朵问。
“不错。”刘审礼点点头,“可光是截杀还不够。”
“为何?”
“安延偃不是蠢人。”刘审礼道,“商队没了,他自然要查。查来查去,查到吐谷浑头上,事情便麻烦了。赫连鐸眼下不想跟沙陀撕破脸,若是因为这事惹出乱子,第一个倒霉的便是某。”
阿史那骨朵想了想,道:“那怎么办?”
刘审礼的目光忽然落在地图上黑松岭以东的一处標记。
那是沙陀人的巡骑常走的路线。
“骨朵,你手底下那些斥候,有多少是沙陀逃兵出身的?”
阿史那骨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能打的,有七八个。都是先生当初收留的。”
“去把他们叫来。”
阿史那骨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
“先生,您是要……”
“某要他们穿沙陀人的衣裳,用沙陀人的弯刀,说沙陀人的话。”刘审礼的声音很平,“截杀商队之后,故意留下几个活口,让他们亲眼瞧见沙陀人动的手。”
阿史那骨朵倒吸一口凉气。
“嫁祸给沙陀人?”
“不错。”刘审礼的嘴角微微翘起,“安延偃以为是李克用的人背后捅刀,便不敢再跟陈瞻合作。陈瞻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阿史那骨朵盯著刘审礼瞧了半晌,低声道:“先生这一计,当真毒辣。”
“毒?”刘审礼冷笑一声,“陈瞻握著某的把柄,某活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寧。他不死,某便睡不著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
“一石二鸟。既断了商路,又离间了陈瞻与沙陀人的关係。便是日后查出真相,那也是日后的事了。”
阿史那骨朵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召集人手。
——
帐中只剩刘审礼一人。
他立在地图前,手指沿著那条商道缓缓划过。黑风口,黑松岭,党项冬营。三百里路,商队走快了七八日,走慢了十来日。算算时间,眼下应该刚过桑乾水,还没到黑松岭。
来得及。
他转过身,走到矮几前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吹乾墨跡,折好,收进怀中。
这是给赫连鐸的呈文。
明面上的说辞,是截杀商队、断陈瞻的財路。
真正的毒,在暗处。
他要的不是陈瞻的钱,是陈瞻的命。
只要陈瞻死了,只要那桩旧事永远埋进土里,他便能重新开始。
油灯的光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帐外,朔风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