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爹的帐,记著呢(加更求收藏,求追读)(1/2)
寅时还不曾到,陈瞻已经出了营房。
他没往北门走,而是径直去了正堂。昨晚说的是北门集合,可他临出门改了主意——北门正对沙陀大营,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守门的戍卒也多;东门不一样,那边沙陀人围得最薄,守门的戍卒也懒散。刘审礼若要拦他,北门最方便;从东门走,多几分把握。边地行事,从来不是甚么一诺千金,而是见机行事,活人才有脸面讲信义,死人讲甚么都是白搭。
这个时辰,守捉里大半的人都睡了,城墙上只有零星几个值守的戍卒,火把照不出多远,晃晃悠悠的。沙陀人的营火还在北边烧著,隔著城墙都能瞧见那片红光,像是一头蹲在暗处的野兽,不知甚么时候便会扑上来。
正堂门口,两个亲兵拦住了他。
“干甚么的?”
“求见守捉使。”
那亲兵上下打量他一眼:“这时辰?守捉使歇下了。”
“有要紧事,劳烦通报。”
亲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片刻,他出来,脸色有些古怪:“进去吧。”
正堂里点著几盏油灯,照得昏黄。刘审礼坐在条案后头,没穿官袍,只披著一件旧袄,头髮散著,眼窝深陷,两边颧骨凸出来,脸色比白天更难看——这几日围城,他怕是也不曾睡过一个囫圇觉。
“陈瞻?”他抬起头,“这时辰来,有甚么事?”
“稟守捉使,末將有事相求。”
“说。”
“末將愿带本火从东门突围,往云州求援。”
刘审礼的手指停在桌案上,屋里安静了一瞬。
“求援?”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带著讥讽,“往云州求援?”
“是。”
“云州城自身难保,谁来救咱们?”
陈瞻不曾接话。
刘审礼盯著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曾到眼睛里,眼底全是阴沉。
“你想跑。”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瞻依旧不曾接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离刀柄只有半寸。
刘审礼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目光在陈瞻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这小子倒是警觉,半夜来见他,手都不曾离开过刀——也对,换了谁来见一个想弄死自己的上官,都不会放鬆警惕。
“东门那边,沙陀人围得最薄。”陈瞻开口,“末將愿意冒这个险。”
“你他娘的当我傻?”刘审礼的声音拔高了,“扯甚么求援,你就是想跑!”
“末將想活。”陈瞻说,“守捉使也想活。”
这话说得直白,刘审礼的脸色变了。
“你甚么意思?”
“这城守不住。”陈瞻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守捉使心里清楚。沙陀人围而不打,是在等咱们自己乱。再拖下去,不用他们动手,城里就先散了。”
刘审礼不曾说话。
“末將带人走,於守捉使有利无弊。”陈瞻继续说,“少几张嘴吃粮,少几个刺头闹事。”
刺头。
刘审礼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小子是在说自己,他晓得自己在刘审礼眼里是甚么货色——周大眼的事,送信丟信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刘审礼都记著。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留在守捉里,迟早是个祸害。可话说回来,放他走又如何?眼下这局面,守捉里人心惶惶,走一个刺头,说不定还省心些。
“行。”刘审礼开口了,声音乾巴巴的,“我给你开东门的令。带你那些人走,別拖泥带水。”
“多谢守捉使。”
陈瞻抱拳,转身要走。
“等等。”
刘审礼叫住了他。
“你真觉得出去就能活?”他的声音阴森森的,“沙陀人的刀子可不认甚么粟特人。”
陈瞻停住脚步。
他不曾回头,但他的右手动了,搭在了刀柄上。
“守捉使,临走前,末將有句话想说。”
“说。”
“我爹的事,我记著呢。”
刘审礼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间——那里掛著一把横刀。
“你他娘的说甚么?”
陈瞻转过身。
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不曾拔,却也不曾鬆开。两个人隔著一张条案对峙,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在墙上投下两道摇摆不定的影子。刘审礼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可他愣是不曾喊人——他在看陈瞻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不曾有甚么愤怒,也不曾有甚么咬牙切齿的恨意,只是冷冰冰地望著他,像是在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乾符二年,白草谷。”陈瞻的声音很平,“我都晓得。”
刘审礼愣住了。
门外就是亲兵,他只要喊一声,十几把刀就能架到陈瞻脖子上。可他没喊。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这小子不是来拼命的,他要真想拼命,方才在门口就动手了,何必说这些?他是来告诉自己:我晓得了,我记著呢,你逃不掉。
“你……”刘审礼张了张嘴,“你从哪儿听来的?”
陈瞻不曾回答。
他的手从刀柄上鬆开,垂回身侧。
“守捉使,这帐,某记著呢。”他说,“往后若是都活著,咱们再算。”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站住!”刘审礼喊了一声。
陈瞻不曾停。
“来人!”
门外的亲兵衝进来:“守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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