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打脸(2/2)
陈瞻没有说话。
“你很聪明。”刘审礼的声音低下去,“比你阿爷还聪明。”
陈瞻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你阿爷当年,也是这副嘴脸。”刘审礼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觉得自己对,觉得別人都是蠢货。觉得只要自己有本事,便可以踩在別人头上。”
他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蛇在吐信。
“你晓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陈瞻的手指攥紧了,又鬆开。
“晓得。”
刘审礼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陈瞻会否认,会装傻,会说“不晓得”。可这小子居然直接承认了。
“你晓得?”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晓得甚么?”
“晓得他死在谁手里。”陈瞻抬起头,看著刘审礼的眼睛,“也晓得是谁把他的行军路线卖给马贼的。”
刘审礼的脸色变了。
屋里的空气忽然凝滯了,像是有甚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绷紧。
“周大眼跟你说的?”刘审礼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周大眼死之前,跟末將说了很多事。”陈瞻的语气很平,“有些事末將记住了,有些事末將忘了。”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记住了”是威胁,“忘了”是台阶。陈瞻在告诉刘审礼:某手里有你的把柄,可某不想撕破脸,你给某一条活路,某便装作甚么都不晓得。这便是梟雄的手段——不是鱼死网破,而是各退一步。你不动某,某不动你;你若动某,某便拉你一起死。
刘审礼盯著他,眼神阴沉。
“你想怎样?”
“末將不想怎样。”陈瞻低下头,“末將只想在守捉里安安稳稳地当差,不惹事,不生非。守捉使不为难末將,末將自然也不会给守捉使添麻烦。”
刘审礼沉默了。
他听出了陈瞻话里的意思。这小子是在跟他谈条件。周大眼说了甚么,陈瞻晓得,可他没往外说。只要刘审礼不动他,他便当甚么都不晓得。
可要是刘审礼动了他……
“你在威胁本守捉?”
“末將不敢。”陈瞻的声音很低,“末將只是想活著。”
刘审礼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拍了拍陈瞻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你比你阿爷聪明多了。你阿爷当年,可没你这么识时务。”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可本守捉要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冷下去,“聪明人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你阿爷死了,周大眼也死了。他们都很聪明,可他们都死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瞻。
“你猜猜,下一个会是谁?”
陈瞻没有回答。
“下去吧。”刘审礼摆摆手,“本守捉乏了。”
这话看著是放人,其实是威胁。刘审礼在告诉陈瞻:某今天不动你,不是怕你,是懒得动。可你別以为某动不了你。你阿爷比你有本事,周大眼比你有背景,他们都死了。你算甚么?
陈瞻走出正堂,阳光刺目。
他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才慢慢適应过来。
康进通在台阶下等著,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
“没甚么。”陈瞻的脸上看不出甚么表情,“他问了几句话,某答了。”
“他没为难你?”
“没有。”
康进通鬆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便这么放你走了?”
“嗯。”
“不对啊……”康进通皱著眉头,“刘审礼那老狗,当眾被你打了脸,不可能便这么算了。”
陈瞻没有说话。
他晓得康进通说的是对的。刘审礼不会便这么算了。今天在后室里的那番话,看似是妥协,其实是威胁。刘审礼在告诉他:你阿爷死了,周大眼也死了,下一个便是你。
可他没有別的选择。
周大眼说的那些事,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用得好,能保他一时平安;用得不好,便是催命符。
“走吧。”他说,“回营房。”
康进通跟上他,两人並肩往营房走。
走到半路,陈瞻忽然停下脚步。
“康叔。”
“嗯?”
“你觉得,某在这守捉还能待多久?”
康进通愣了一下。
“你想走?”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陈瞻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际,“是不得不走。”
刘审礼不会放过他。今天不动手,明天也会动手。不是直接杀他,便是像对付他阿爷那样,找个机会阴死他。
这守捉,他待不久了。
这便是梟雄的自知之明——晓得甚么时候进,也晓得甚么时候退。陈瞻在守捉里立了功,打了刘审礼的脸,又用周大眼的情报换了一时平安。可这些都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道。刘审礼是守捉使,他是火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早晚要吃亏。与其等著被人阴死,不如早做打算,找条活路。
“你有去处吗?”康进通问。
陈瞻没有回答。
也许,该去找安延偃问问了。那个粟特商人,或许能给他指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