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致命陷阱(2/2)
“是我该先去拜见您!”李无病感谢他当日指点寻医之恩,笑著拱手。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周衡闻听,赶紧连连摆手,“是这么回事儿,我来陈家寨也有半个月了,该见的朋友都见了,该喝的酒也都喝了……”
“您老想走的话,隨时都可以走。盘缠够吗,不够的话,我给您拿一些?”李无病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笑著低声打断。
顏青夏的命能保住,眼前这个老人居功至伟。所以,过去双方之间那点儿恩怨,就不值得再提。按照约定,在海沧船抵达铁鉤港那一刻,周衡就已经是自由身。如今,此人想走,李无病肯定不能拦著。
“我,我不是来找你借盘缠的!”而那周衡,脸上却露出訕訕的神色,摆了摆手,说话的声音细弱蚊蚋,“也不是来找你辞行的。我,我熟悉这片海,咱们当初掛住倭寇那一带,暗礁太多。大福船吃水深,你驾船过去,不一定能避得开。所以,那个,七少你看,我给帮你掌舵,再送你一程吧?反正,铁船帮那边,我也不急著回去。”
“您老,要上我的船?”李无病耐著性子听了好一阵,才终於听明白了,周衡想跟著自己一起干,顿时,惊喜得將两只眼睛冒出了光来。
“哎,这不是閒著也閒著么。”周衡不承认,也不否认,红著脸继续自己给自己找藉口。
前几天,他原本已经开始怀疑,李无病的锦衣卫身份未必是真。然而,却没想到李无病跟四个陌生病友出去了一个晚上,竟然抢了一艘大福船回来!
五个人抢一艘装备了火炮的大福船,自己却没伤一根汗毛,此等奇蹟,周衡这辈子甭说看,就连听说,都是第一次。
再偷偷观察大福船上的船舷和甲板,竟然发现没有任何炮战或者跳帮战的痕跡,剎那间,李无病等人如何抢到大福船,在周衡脑海里就有画面了。
这年月,抢劫的最高境界,就是做官。
能让一方势力,不敢做任何抵抗,就乖乖送上一艘九成新战舰的,只能是大明的官府。而锦衣卫於民间的凶名,犹在大明官府之上!
根本不需要动手,亮出腰牌来,宣布徵用,谁敢不给?越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被抢劫的那方势力,越没勇气说一个“不”字!
而周衡自己,此刻身份尷尬,即便回到铁船帮去,也没有位置可坐,甚至有可能死得死里糊涂。不回铁船帮,继续躲在像陈家寨这种地方颐养天年吧,他又觉得闷得慌。所以,与其混吃等死,倒不如跟在李无病身后,图个逍遥自在。
“您老可是想好了啊,我一个月,顶多给您开二十两银子。”李无病心臟,被巨大的惊喜填满,却坚持把丑话说在前头,“多了,我肯定给不起。將来如果有了其他收益,倒是可以考虑给您老分成。”
“二十两已经不少了。请个炮长,每月才八两银子!”此时此刻,周衡在乎的根本不是银子,立刻笑著接过了话头。
“那您老就赶紧搬到青木號上去,熟悉情况。”李无病根本没想过,只把周衡当一个舵手对待,笑著再次向对方拱手,“等我招齐了人,也统一归您老来安排他们在船上的位置。还有,钱在海沧船上,这是钥匙,需要置办什么,您老看著买就行,不用问我。”
“遵命!”周衡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挺直老腰,向李无病拱手。
有他帮忙操持,出航之前的准备工作,就又顺利了一倍。短短两天之后,李无病就带上神医老蒙、顏青夏和海星等人,乘坐缴获来的青木號,和早已经修好的海沧船,离开了铁鉤港。
因为陈十三將他的儿子陈钟送上了船,最后实际徵募到的水手,比李无病最初看到的情况又多了七个,总数高达二十五人,维持一大一小两条船航行,倒是绰绰有余。
周衡熟悉海况,一路上掌控船舵,发號施令,当天中午,就將船驶到了当日摆脱倭寇追杀的暗礁区。为了避免大福船受损,在他的建议下,李无病將青木號停在了一处露出水面的礁石旁。留下海星、顏青夏两人,带著三名水手看家。其余人等,则乘坐海沧船,直奔当日倭船触礁地带。
李无病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天,那些倭寇即便没有饿死,至少也饿得奄奄一息了。谁料到,还跟著有十多丈远,就看到两名身材低矮却粗壮的倭寇,踩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各自手持一片脏兮兮的船旗,向自己这边挥舞呼救。
“救命啊——,我们船上的货物,全都归您!”
“救命,货物,我们有货物!”
两名倭寇非但没有饿死,还中气十足。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的大明官话,一遍又一遍高呼。
情况不对劲儿!李无病知道这艘倭船搁浅的原因,眉头迅速皱紧。
“转帆,正面吃风,减速——”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判断,周衡的话,已经在舵手位置响了起来,“所有人,站稳了!”
海沧船的灵活性,再一次得到了验证,船身猛地一顿,隨即,速度就节节下降。
再看那周衡,把船舵迅速丟给身边的陈钟,三步两步来到李无病身边,低声提议,“七少,把小炮装好,准备打霰弹。那两个倭寇的眼睛发红,周围肯定还有其他同伙!”
“好!”李无病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周衡的经验,果断点头。隨即,叫上两名从铁船帮借来的水手,將身体藏在船舷之后,快速给小型佛朗机装携带了霰弹的子銃。
那门小佛朗机,是临出发前,他特地命人从青木號抬到海沧船上的,为的就是让海沧船在遇到敌人时,能多少有一点自保之力,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转眼间,小佛朗机装填完毕,李无病推动车轮,將母銃的炮口抵住了船舷上专门预留出来的射击孔。却没有立刻拉开遮挡射击孔的木板,只是偷眼观察倭寇那边的动静,等待时机。
见他如此谨慎,船上的陈氏子弟们,也意识到倭寇的情况不对劲儿。纷纷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匕首等物,准备战斗。
那两名呼救的倭寇,却不知道海沧船上,有自己的“老熟人”,兀自挥动手臂,叫得更加卖力。眼瞅著,海沧船距离自己所在位置,已经只剩下十五六步远,忽然將各自手中的脏旗子一丟,露出两支黑漆漆的铁鉤。
“呀呀呀——”两名倭寇淌著海水,同时加速助跑,將拖著绳索的铁鉤掷向了海沧船。紧跟著,怪叫声此起彼伏,十多名同样两眼发红,身材短粗的倭寇,从一艘破船的残骸里衝出,挥著长刀短刀,直扑掛在铁鉤之后的缆绳。
“嘭,嘭!”两支铁鉤双双下落,死死地拉住了海沧號的侧舷。缆绳瞬间绷直,从船舷到礁石,拉出了两道“绳梯”。拋出铁鉤的那两名倭寇,双手拉住缆绳的末端,使出了一个千斤坠,双脚死死扣住水下的礁石。陆续衝过来的其他倭寇,则拉著缆绳攀援而上。
这是標准的跳帮战术,只不过,將进攻方的战船,变成了礁石!
倭寇精心布置陷阱,就是想利用华夏人的善良,看到有人遇难,不会见死不救。如今,终於有华夏船只上当,他们绝不会放弃猎杀和逃生的机会!
“轰!”海沧船的射击孔打开,火药推著霰弹迸射而出!扫过两条缆绳分隔出来的区域,如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