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必是真太子无疑（2/2）

这些人以往哪会正眼瞧他这捐纳出身的官员，如今却称兄道弟，抢著会帐。

每日推拿时，杨大壮都会与卫明閒聊，將外界动向一一告知。

卫明则从中不动声色地汲取著关於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

杨大壮消息灵通，又对他全无戒心，从南京风物、民生百態、税赋徭役，到朝堂人事、军镇布防，乃至清军、闯军动向，几乎知无不言。

卫明虽知其中或有谬误，但对他了解这个时代助益极大。

他渐渐察觉，杨大壮虽圆滑世故，算不得忠厚老实，却也並非大奸大恶之徒，至少极重承诺、讲求江湖义气，这或许便是他常自詡“朋友遍南京”的底气。

卫明也敏锐地察觉到，杨大壮时常会迂迴地试探他的身份，例如问及北京紫禁城內的细节。

这难不倒卫明，他前世在北京读书时，多次陪友人游览故宫。

他清楚明清故宫部分殿宇名称有异，如现在的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明代称为奉天、华盖、谨身殿，而乾清宫、坤寧宫、东西六宫等名称则大致未变。

他刻意描述那些记忆清晰的景象：三大殿的“金砖”並非金造，御花园（宫后苑）中不怕人的鹿与鹤，冬日触手冰凉的汉白玉栏，雪后寂静洁白的宫苑，透过雕花窗欞的午后光影……

杨大壮往往听得入神。儘管他也是头回听闻大內详景，但卫明回忆时的神態语气，细节的精准与自然，让他深信不疑——此人必定在紫禁城內生活过！

以他多年捕快生涯练就的识人本领，若对方编造谎言，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即便他打断追问，卫明也能从容解释，甚至对一些问题反覆詰问，答案也始终一致，毫无破绽。

“这位太子，绝不可能是假的！”杨大壮对此愈发篤定。

他无法想像数百年后，寻常百姓只需购票便可入宫游览。

尤其是有一次，他將从太子处听来的宫闈细节，转述给几位请他吃酒的“兄弟”时，席间恰有一位曾奉调入京在大內当值的金吾卫军官。

此人以自己的亲歷见闻，证实了太子所言“句句属实”。

这更让杨大壮认定，朝廷那份公告，纯粹是欲盖弥彰。

杨大壮日益殷勤，另有一个重要原因：他已是太子的“债主”了！

每当杨大壮代为採买酒食、提供推拿服务，或是告知了卫明认为有价值的信息，卫明便会隨手“赏赐”他几两银子——而这银子，本就是先前向杨大壮借来的。

杨大壮每次“得赏”都喜形於色，伺候得越发周到。

两人对这“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奖赏游戏心照不宣，乐在其中。

短短数日，卫明帐面上的“债务”已累积至数十两之巨。

然而卫明不知，杨大壮之所以敢不断借钱给他，甚至连借条都不必打，皆因杨大壮早已通过他，赚回了远超本钱的利润。

起初，杨大壮去那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为太子採买，掌柜听闻是孝敬太子，执意不收钱。

几次三番后，杨大壮过意不去，姜掌柜才吐露实情：只求告知太子用餐后的评价与建议即可。

那日杨大壮带去的是醉仙楼招牌“桂花鸭”。

卫明品尝后，觉得口感与前世的盐水鸭相似，但肉质偏柴。

当杨大壮佯装无意问及口味时，卫明便隨口建议，或可尝试“低温慢煮”以保持鲜嫩，关键在於恆定水温，若想省时，可用花椒盐干醃替代湿醃。

杨大壮將此法转告姜掌柜，姜掌柜如获至宝，立刻试验。

用不同温度、时长烹製数只，果然比旧法鲜嫩得多。

他又请杨大壮携几种样品请卫明品鑑，確认了最接近其记忆中的口感。

当日，醉仙楼便掛出新招牌“太子鸭”，宣称：“本號新得东宫秘授內廷膳方，精选上料，三更老火五更慢燉一夜方成。仅比『桂花鸭』贵一吊，尝一口天子宴之味。日限二十只，售罄即止。”

结果，二十只“太子鸭”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

姜掌柜反应极快，立刻找到杨大壮，奉上一百两银子恳请保密此方，並爽快预付五十两，期望继续合作开发新菜。

“太子鸭”推出不久，醉仙楼再推新品“琉璃河豚膾”。

此菜据称是宫廷古方，需以窖冰雕琢为山，嵌入时令鲜果，淋以青梅酒，再將鲜河豚鱼生薄切，配以特调酱汁（含醋、菌菇粉、芥酱、萝卜泥、薑丝、紫苏）。

此菜不单卖，仅作为宴席主菜，一席索价十两。

顿时引得达官显贵、文人雅士趋之若鶩，品尝后无不交口称讚，留下“喉间如烈火，鲜甜透骨香”、“金齏玉膾琉璃醉，方知紫禁一味真”等诗句。

因这道菜中有一味关键调料秘方，姜掌柜又奉上一百两“保密费”。

眼见醉仙楼接连推出两道“宫廷秘膳”，南京其他酒楼东主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打听来源。

很快有人猜到关键在中城兵马司狱內，於是拐弯抹角找到杨大壮，愿出高价求购菜谱。

杨大壮没料到，钱竟能来得如此轻鬆。

自此，他更时常借著陪膳之机，旁敲侧击各类“宫廷美食秘方”。

卫明只觉杨大壮伺候周到，又能藉此回味前世滋味，心中快慰，浑然不觉自己已间接助杨大壮赚得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这些源自“太子亲授”的“宫廷菜”因其新奇独特，被人们想当然地视为宫廷不传之秘。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深信：囚於中城兵马司狱中的，必是真太子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