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惊住了(2/2)
“然后呢?”
“然后……”杨振武挠头,“然后咱们再打?”
谢青山摇头:“然后咱们跟他谈。”
眾人一愣。
“阿鲁台为什么非要打凉州?报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胜仗来稳固自己的大汗之位。现在王庭被烧,大妃被俘,他就算打贏了凉州,回去也是个空壳子。他还有什么?”
林文柏若有所思:“所以他必须跟我们谈?”
“对。”谢青山道,“但要谈,得有谈的资本。我们得先让他知道,打,他打不过。退,他退不了。只有把他逼到墙角,他才会坐下来听我们说什么。”
他看向乌洛铁木:“乌洛族长,草原骑兵能不能奇袭狼居胥山?”
乌洛铁木飞快计算:“乌洛部能出三千,白狼部两千,黑水部两千,其余小部落凑一凑,能凑出八千。八千骑兵,绕过韃靼主力,突袭王庭,够了。”
“好。”谢青山道,“正面战场,凉州军拖住阿鲁台主力。你们绕道北进,直捣王庭。记住,只烧不杀,俘虏大妃和王子,但不要伤害他们。我们要的是谈判的筹码,不是仇恨。”
乌洛铁木郑重点头:“明白!”
杨振武挠头:“主公,那咱们正面怎么打?七八万韃靼骑兵,硬拼可拼不过。”
谢青山笑了,那笑容让杨振武莫名后背发凉。
“杨將军,你猜阿鲁台最怕什么?”
杨振武想了想:“怕什么?怕我们设伏?”
“怕我们跑了。”谢青山道,“他千里迢迢来报仇,最怕的就是我们缩在城里不出来。他耗不起,冬天就要来了,他的马没有草吃,他的人没有帐篷住。他必须在冬天之前打一场胜仗。”
周明轩恍然大悟:“所以他会求战!”
“对。他求战,我们就给他战。但不是在他选的地方,是在我们选的地方。”谢青山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处,“这里。”
眾人凑过去,看到舆图上標註的三个字:
黑风口。
黑风口,位於凉州以北三百里,是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
峡谷东西走向,长约五里,宽约三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上是稀疏的松林。
谷底有一条乾涸的河床,铺满鹅卵石。
“这个地方,”谢青山道,“杨將军应该熟悉。”
杨振武点头:“熟悉,当年我带兵巡逻时走过。这地方是个死地,骑兵进去,施展不开。步兵上去,能被两侧山崖的弓箭手射成筛子。”
“对。”谢青山道,“但阿鲁台会来。”
林文柏皱眉:“主公,阿鲁台打了多年仗,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吧?”
“他看得出。”谢青山道,“但他没有选择。”
他指著舆图:“阿鲁台从狼居胥山南下,有三条路可走。东边绕道,要多走八百里,粮草跟不上。西边绕道,要经过乌洛部的地盘,乌洛部会沿途骚扰。只有黑风口这条路最近,最直接。”
周明轩道:“所以他只能走黑风口?”
“他会派前锋试探。”谢青山道,“前锋进去,若是中了埋伏,他就有理由撤兵,不是怕了咱们,是为了保全主力。若是前锋顺利通过,他就会让主力进来。”
王虎问:“那咱们到底打不打前锋?”
“打,但不打死。”谢青山笑道,“放前锋进来,让他们过峡谷。等他们过了,再把后路堵上。前锋两三千人,吃下不难。阿鲁台见前锋被吃,必然大怒,会派更多人来。那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就让他进,但不让他出。峡谷里埋伏,山崖上放箭,谷口两端堵死。他七八万人马挤在五里长的峡谷里,动都动不了,只能挨打。”
杨振武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妙啊!这叫瓮中捉鱉!”
林文柏却还有些担忧:“主公,韃靼骑兵驍勇善战,就算被困在峡谷里,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拼死突围。”
“那就让他们突围。”谢青山道,“但突围要死人,死很多人。每死一批,他们的士气就低一分。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乌洛铁木那边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
王虎咧嘴一笑:“王庭被烧,大妃被俘,阿鲁台还有心思打仗?”
“对。”谢青山道,“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想打,而是我们想不想打了。”
郑远难得开口,只有两个字:“妙计。”
赵文远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道:“承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经商这么多年,见过精明的,没见过你这么精明的。”
谢青山笑了:“文远兄,经商和打仗,道理是一样的。都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牌,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赵文远摇头:“不一样。我经商最多亏点银子,你打仗可是要命。”
谢青山收敛笑容,看著舆图。
“所以要谨慎。每一步都要算到,每一个可能都要想到。將士们把命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厅內一时安静。
乌洛铁木忽然开口:“主公,我草原人有一句话:狼群盯上羊群时,最聪明的羊不是逃跑,而是让狼发现,跟著这只羊,能吃到更多的羊。”
谢青山挑眉:“乌洛族长的意思是?”
“主公想让韃靼人不再当狼,就得让他们发现,跟著您,比当狼强。”乌洛铁木道,“这一战,主公要打疼他们,但也要给他们留一条路。疼了,他们才知道怕!有路,他们才愿意走!”
谢青山看著这个草原汉子,忽然笑了。
“乌洛族长,你是个聪明人。”
乌洛铁木也笑:“主公,我是个实在人。谁对草原好,我就跟谁。”
十月初五,凉州军开始调动。
杨振武率两万精锐,先行北上,在黑风口布防。
周明轩、吴子涵各率一万,作为左右策应。郑远留守山阳,防备朝廷趁机偷袭。
乌洛铁木带著八千草原骑兵,悄悄向东绕道,准备奇袭狼居胥山。
临行前,谢青山亲自送他到城外。
“乌洛族长,此去千里,一路小心。”
乌洛铁木在马背上抱拳:“主公放心,草原人的马,比韃靼人的快。等你们在黑风口开打,我们已经在王庭烤火吃肉了。”
谢青山笑道:“那可就指望你们了。”
乌洛铁木忽然问:“主公,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收服韃靼?他们跟凉州打了这么多年,杀了您多少人?您就不恨他们?”
谢青山沉默片刻,道:“恨。我恨阿鲁台,恨那些抢掠杀戮的韃靼贵族。但我不恨韃靼的普通牧民。他们也是人,也想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乌洛族长,你知道吗?我在凉州这几年,最大的体会是,大多数人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吃饱饭,穿暖衣,孩子能长大,老人能善终。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著谁。”
乌洛铁木若有所思。
“韃靼的贵族给不了他们这些,只会让他们去抢。抢来的东西,大头被贵族拿走了,他们只能喝口汤。所以他们永远穷,永远饿,永远只能当狼。”
谢青山看向北方,目光悠远。
“如果我能给他们另一种活法,让他们不用抢也能吃饱饭,你说他们会选哪个?”
乌洛铁木久久不语。
最后,他翻身下马,郑重地单膝跪地。
“主公,草原八部,愿世代追隨。”
谢青山扶起他:“乌洛族长,草原的事,以后还要多仰仗你。”
乌洛铁木上马,带著八千骑兵,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谢青山站在城门口,望著他们远去。
许大仓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承宗,这一战,能贏吗?”
谢青山转头看向父亲,笑了。
“爹,您当年猎老虎,是怎么猎的?”
许大仓道:“先设陷阱,再引它来,等它掉进去,再一箭射要害。”
“对。”谢青山道,“现在陷阱设好了,虎也快来了。”
他转身,往城里走去。
“就看这一箭,能不能射中要害了。”
许大仓看著儿子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他看不懂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