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国之大典(2/2)
他当然知道苏逢吉在做什么——不管皇帝说什么,他都第一个跳出来附和,永远站在皇帝那边,永远说皇帝想听的话。
可他不能不认,苏逢吉这番话,確实给足了皇帝面子,也给足了这件事体面。
他沉默片刻,终於持笏出列,躬身道:
“臣……附议。”
王章、竇贞固、苏禹珪等见状,也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刘承祐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他点了点头。
“著有司择日,奉安二祖神主於太庙。其礼仪制度,一依常典。”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声音在殿中迴荡,久久不息。
大朝散去,群臣鱼贯退出崇元殿。山呼万岁的余音还在殿中迴荡,刘承祐却已靠在御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
这玩意儿真累。
从寅时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祭天大典、封赏大典、追尊二祖——每一步都要端著,每一句话都要想清楚再说。腰是酸的,嗓子是哑的,连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
他揉了揉眉心,望向殿外。
日光正好,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明晃晃的一片。群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道尽头,只剩下几个內侍在廊下候著。
刘承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閆晋悄步上前,低声道:“官家,是否回万岁殿歇息?”
刘承祐摇了摇头。
“召杨邠、苏逢吉、竇贞固,到西暖阁议事。”
“奴婢遵旨。”
万岁殿西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刘承祐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御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閆晋推门而入,躬身道:“官家,杨相公、苏相公、竇相公到了。”
“宣。”
三人鱼贯而入,行礼如仪。刘承祐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內侍搬来锦墩,三人依次落座。
刘承祐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今日请三位来,是有件事要与诸位商议。”
三人欠身,静候圣諭。
刘承祐道:“朕近日思之,有一事不可再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科举。”
杨邠眉头微微一动。
刘承祐继续道:“科举之制,自隋唐始,便为朝廷抡才大典。我朝开国以来,戎马倥傯,未遑及此,如今关陇已平,叛乱悉定,正是修文偃武之时。朕意,明年开科取士,以广求贤之路。”
他话音落下,暖阁中一时静默。
片刻后,杨邠缓缓开口:
“陛下所言,確是正理,科举抡才,乃国家大典。只是……如今士子凋零,典籍散失,即便开科,恐怕也难有真才实学之人应举。”
刘承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杨邠在说什么。
这年头,科举就是个过场。
真正的人才,有几个是考出来的?大部分还是靠举荐——勛贵子弟,节度使的亲戚,朝中大臣的门生故旧,一张荐书,比十年寒窗管用得多。
刘承祐抬起头,看向杨邠:
“杨相公所言,朕都明白。士子凋零,典籍散失,这些都是实情。可正因如此,才更需开科。”
“开科取士,不只是为了取那几个进士,更是为了告诉天下:朝廷重视文教,读书人有出头之日,朝廷不是只知征伐,也懂治国。”
杨邠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
刘承祐又看向竇贞固。
竇贞固是国子祭酒出身,歷任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文官中数他最有资格议论此事。
“竇相公以为如何?”
竇贞固欠了欠身,缓声道:
“回陛下,臣以为,开科取士,正当其时。自唐末以来,战乱频仍,文教废弛。读书人或死於兵燹,或隱於山林。朝廷若不重开科举,则士子无进身之阶,文教无振兴之日。陛下圣明,能於戎马之后首倡此事,实乃社稷之幸。”
刘承祐点了点头,又看向苏逢吉。
苏逢吉一直在捻著鬍鬚,此刻见他目光扫过来,连忙欠身道:
“臣附议。陛下圣明,开科取士,正当其时。”
刘承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三人都不反对,这事就算定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竇贞固:
“竇相公,主考官一职,非卿莫属。卿乃国子祭酒出身,歷任礼部尚书,於科举起最熟。明岁春闈,便由卿主持。”
竇贞固起身,躬身道:
“臣,领旨谢恩。”
刘承祐抬手示意他平身,又问:
“副考官二人,不知有何人可荐?”
杨邠垂著眼帘,没有接话。
苏逢吉见状,欠了欠身:
“回陛下,臣荐礼部侍郎边归儻、司徒詡,此二人皆饱学之士,歷任礼部,於科举之事甚熟,若为副考官,必能襄助竇相公,共成大典。”
刘承祐点了点头。
“便依苏相公所荐。著边归儻、司徒詡为副考官,与竇相公同主春闈。”
苏逢吉躬身:“臣领旨。”
杨邠仍垂著眼帘,一言不发。
刘承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此事便议定了。”他站起身,“有劳诸位。回去歇息吧,苏相公留一下。”
杨邠和竇贞固行礼后退出,苏逢吉站起身等候刘承祐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