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返京(1/2)
乾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汴京。
雪后初霽。
天色將明未明时,城西官道上已站满了人。百官依品秩列队,紫袍、緋袍、绿袍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晕成一片。身后是侍卫亲军列成的仪仗,甲冑鲜明,枪戟如林。
杨邠立於百官最前,紫色官服外罩著同色大裘,玉带束腰,神色肃穆。身后,苏逢吉、王章、竇贞固、李涛等依次而立,俱是朝服整肃,气象儼然。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缓缓出现。隨后是旌旗,是仪仗,是连绵不绝的甲士。
御輦在护城河前稳稳停住。
杨邠撩袍跪倒,身后百官齐齐跪伏於地。
“臣杨邠,率在京百官,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輦帘掀开,刘承祐一步跨出。
他快走几步,到杨邠身前,弯腰扶住他双臂。
“杨相公请起。”
杨邠顺势起身,垂首道:“陛下此番西征,平定凤翔,威慑蜀虏,扬我大汉天威。臣等在京,日夜悬心,今见陛下安然归来,实乃社稷之幸。”
刘承祐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朕在外,也多亏杨相公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朝中诸事,朕放心得很。”
杨邠躬身道:“臣分內之事。”
刘承祐鬆开手,目光扫过身后跪伏的百官,又望向那座熟悉的城门,赤旗招展,在雪后晴空下分外醒目。
“都起来吧。”
百官齐声谢恩,纷纷站起。
午时三刻,明德门。
城门前,一座高台已然搭起,台高三丈,阔五丈,台上设御座,两旁列戟仗。台下,禁军將士甲冑鲜明,列成阵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
献俘的队伍正在缓缓行来。
最前头,是白文珂、刘词二人,甲冑齐全,策马並行。二人身后,跟著二十八名被俘的叛军校尉,皆反剪双手,脖颈上插著白旗,旗上写著姓名、官职。他们低著头,脚步踉蹌,在军士押解下一步步向前。
再往后,是三千九百八十一名叛军兵丁,黑压压的一片,连绵里许。他们都穿著破旧的囚衣,用长绳串成一串一串,每五十人一队,由军士押送。队伍中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城楼上那面赤旗,又迅速低下头去。
最后头是家眷,一百零七人,老弱妇孺居多,有白髮苍苍的老嫗,有抱著孩子的妇人,还有七八岁的孩童,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茫然地望著四周。
一个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妇人慌忙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用手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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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登上高台,在正中站定。杨邠、苏逢吉、王章等重臣依次登台,在他身后分列两侧。
鼓声骤起。
三通鼓毕,白文珂、刘词二人策马上前,在台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白文珂、刘词,奉旨献俘。逆犯焦文杰、总伦及校尉二十八人,兵丁三千九百八十一人,叛將家眷一百零七人,悉数押至台下,请陛下发落!”
刘承祐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李守贞举兵叛乱,抗拒王师,罪在不赦,其本人与家眷业已伏诛。”
“朕仰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尔等皆被李守贞裹挟,身不由己,非其本心乐於叛乱。”
“兵丁三千九百八十一人,一概免死。发往河间、沧州二地,以充边戍。”
“校尉二十八人,押赴刑部,逐一审讯。若確係被裹挟,从轻发落;若冥顽不化,按律论处。”
“叛將家眷一百零七人一律免死为民。”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著,更多的人跪倒。
“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刘承祐收回目光,望向跪在最前的焦文杰和总伦。
“焦文杰、总伦,李守贞心腹,附逆作乱,抗拒天兵,不思悔改,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刑场,斩首示眾。”
焦文杰猛地挣扎起来,嘶声道:“刘承祐!你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已被身后的军士一把捂住嘴,狠狠摁在地上。
刘承祐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过身,走回御座。
“回宫。”
閆晋高声宣道:“圣驾回宫——”
御輦启动,沿著御道缓缓向北。两侧的禁军齐齐跪倒,观礼的官员躬身相送。
万岁殿中
閆晋悄步进来,躬身道:“官家,白太尉求见。”
“宣。”
片刻后,白文珂大步而入,甲冑已换成了紫袍,抱拳行礼:
“臣白文珂,叩见陛下。”
刘承祐抬手示意他起来,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白太尉辛苦了。可是献俘之事有甚不妥?”
白文珂抬起头,面上带著几分迟疑:
“回陛下,献俘已毕,诸事妥当。只是……还有一人,臣等不敢擅处,特来请陛下发落。”
刘承祐放下茶盏:
“何人?”
白文珂略作沉吟,缓声道:
“兗州节度使符彦卿之女,原河中逆首李守贞之子李崇训之妻——符氏。”
刘承祐眉头微微一动。
白文珂继续道:“李守贞举火自焚时,闔府上下尽没火海,官军清理废墟时,在后院枯井中发现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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