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骨山(2/2)
他被发现了!
李恪心头一凛,转身就跑!
可他的【踏风行】还没来得及催到极致,脚下的土地突然塌了。
不,不是塌。
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出来——
一只手。
惨白的、乾瘪的、只剩皮包骨头的手,从李恪脚底的泥土里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那手冰凉刺骨,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李恪闷哼一声,反手抽出短刀,一刀斩向那只手!
刀锋落下,那只手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蓬黑烟。
可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尸蹶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从泥土里爬出来,从枯草里站起来,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半截身子还埋在土里,就用双手扒著地面往前爬;有的头颅歪到一边,脖子像折断的树枝,却依然一步一步朝李恪逼近。
那些蛮族巫师的咒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尖锐。
血湖中央的幽蓝火焰猛地窜高,照得整座白骨山都泛著诡异的蓝光。
湖边的战鬼动了。
它们缓缓转身,成千上万具骷髏架子同时转向,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嚓”声。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的火,手里锈蚀的刀剑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李恪被尸蹶子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那些乾瘪的脸,那些黑洞洞的眼窝。
他握紧短刀,將【乡里横】催动到极致——
“滚!”
一声厉喝,气势如潮水般涌出!
最前面几具尸蹶子猛地一滯,踉蹌后退。
可更多的涌了上来。
那些巫师的咒语声越来越急,像是在压制什么。
李恪咬牙,一刀劈翻一具扑上来的尸蹶子,又一脚踹开另一具。可它们太多了,杀不完,赶不尽。又有两具尸蹶子扑到他身后,乾枯的手爪抓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进那具尸蹶子的眼眶!
箭杆上贴著黄符,符纸在触碰到尸蹶子的瞬间猛地燃起,赤红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具尸蹶子的头颅。它发出无声的嘶嚎,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化成一堆焦黑的灰烬。
李恪猛地回头。
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是边军!
他们披著夜行衣,脸上涂著黑灰,手里的弓弦还在颤动。为首一人魁梧如铁塔,手里握著一柄缺了口的厚背大刀,刀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咒。
王偏將!
“放箭!”王偏將一声厉喝。
十几道箭矢同时离弦,每一支箭杆上都贴著黄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赤红的轨跡。箭矢落进尸蹶子群中,符纸燃起,炸开一团团火焰。
那些尸蹶子发出无声的嘶嚎,在火焰中挣扎、抽搐、化成灰烬。
可更多的还在涌来。
那些蛮族巫师的咒语声更急了,像发疯的野兽在嘶吼。血湖中央的幽蓝火焰冲天而起,整座白骨山都在颤动,那些战鬼开始朝这边涌来——
“收箭!换刀!”王偏將一声令下。
边军们扔掉长弓,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那些刀和李恪见过的任何兵器都不一样——刀身宽阔厚重,刀背上铸著狰狞的兽头,刀刃上密密麻麻刻满符咒,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跟我冲!”
王偏將一马当先,挥刀衝进尸蹶子群中!
他那一刀劈下,刀身上的符咒骤然亮起,赤红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炸开!一具尸蹶子被劈成两半,断口处不是腐烂的肉,而是“嗤嗤”冒烟的黑气。
那些边军紧隨其后,十几个人结成锋矢阵,刀光所过之处,尸蹶子纷纷倒地。他们的刀法狠辣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可那些巫师的手段不止於此。
为首那老巫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中的骨杖上。骨杖顶端那颗拳头大的骷髏头,眼眶里骤然亮起猩红的光。
他举起骨杖,朝边军的方向一指——
血湖里猛地涌起滔天巨浪!
那浓稠的黑红血液像活过来一样,化作无数条触手,朝边军席捲而来。触手所过之处,枯草瞬间枯萎,泥土“嗤嗤”冒烟。
“散开!”王偏將大喝。
边军们四散躲避,可还是有一个慢了半步,被那触手扫中左臂——
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皱缩,血肉消失,眨眼间只剩一截白骨!
王偏將双眼通红,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猛地朝那血湖掷去!
铜镜在空中旋转,镜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它落进血湖的瞬间,骤然炸开一团金光——
“轰——!”
金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血液触手“嗤嗤”冒著白烟,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虫子,疯狂扭动、退缩、消散。
老巫师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踉蹌后退,骨杖上的骷髏头裂开一道细纹。
“杀!”王偏將抓住这个机会,带著边军朝那些巫师猛衝!
那些巫师慌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摇铃鐺,念咒语,可尸蹶子已经被边军杀得七零八落,战鬼离得太远,来不及救援。
王偏將衝到老巫师面前,一刀劈下!
那老巫师举起骨杖格挡——
“咔嚓!”
骨杖断成两截。
刀锋划过老巫师的脸,从眉心劈到下巴。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黑烟。
其他巫师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边军们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几个逃进夜色深处,很快消失在草原的黑暗里。
李恪从尸蹶子堆里爬起来,浑身是血,气喘如牛。
王偏將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月光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你小子,”王偏將喘著粗气,声音沙哑,“怎么在这儿?”
李恪挣扎著站起身,看著王偏將,一字一顿:
“將军,赵家沟出事了。”
他把来意简单说了一遍——那邪物,那供奉,那每月朔望的活祭,那等不到十五就要吃人的“神”。
王偏將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血湖,那座白骨山,还有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大顺人。
王偏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西北方向,草原深处。
“两个月前,边关开始有人失踪。牧民,商队,还有出关夜不收。”王偏將声音低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派人查,查到这个老东西头上。他在草原上到处抓人,大顺人,蛮族人,谁都抓。抓来做什么?你看那片湖,那座山——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他指向血湖边那些跪著的大顺人。
“那些人,都是这些日子被抓的。”
他看向李恪
“若再纵容他施展邪法,必成大患。”
李恪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偏將说的对。
“將军,”他声音有些哑,“赵家沟那边……”
“我知道。”王偏將打断他。
他沉默片刻,看向那些正在给祭品鬆绑的边军。
“李恪,”他忽然开口,“你看这些人。”
李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被救下来的大顺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泪痕和污渍。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抱著一个孩子,那孩子已经死了,尸体都硬了,她还死死抱著不肯放手。
“你那边的事,”王偏將缓缓道,“失的是小家”
他指向那片血湖,那座白骨山:
“这边的事,处理不当,则是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