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出诊》(2/2)
然而,他却不知该如何启齿。该如何说呢?
对於已被宣判的罪犯,谁又会去问其因何获罪呢?
同样,对於富有的人,谁又会去探究他们为何拥有如此多的財富,为何不知如何善用財富,为何即便察觉到財富带来的不幸,仍不愿捨弃呢?若是提及这些话题,人们往往会感到尷尬、窘迫,而且会陷入冗长的爭论之中。
看著这些文字,卡莱尔觉得罗切斯特的哲学境界也远远超乎自己!
罗切斯特真是天才,他將在全英国,乃至全世界的人的心里引起极有意义的思想和感情。
...
“该如何说才好呢?”科罗廖夫暗自思忖,“再说,有必要说出来吗?”
他没有直截了当地表达心中的想法,而是委婉地说道:
“您虽身居工厂主与富足继承人的地位,却並不满足;您质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权利。
於是现在,您夜不能寐。这比起您满足、酣然入睡、觉得事事顺心,自然要好得多。
您的这种失眠,实则令人敬重。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兆头。真的,我们如今所谈的这些,在我们父母那一代人中是难以想像的。
他们夜里並不交谈,而是沉沉睡去。而我们这一代呢,却夜不能寐,备受煎熬,谈论著诸多话题,总是想要判断我们所做的是对是错。
然而,到了我们的子孙辈,这『对不对』的问题或许就已有了答案。他们看待事物会比我们清晰得多。五十年后,生活定会变得美好;只可惜我们无法活到那时。
若能一窥那时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我们的子孙若处於我们的地位,会怎么做呢?”丽莎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他们会拋下一切,离去吧。”
“去哪里呢?”
“去哪里吗?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科罗廖夫说道,微微一笑,“一个有头脑的好人,何处不可去呢?”
他看了看表。
“不过,太阳已经升起,您该休息了。那就脱下衣服,好好睡一觉吧。认识您,我很高兴,”他接著说道,握了握她的手,“您是一个极有趣味的好人。晚安!”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一辆马车被叫到门前。
她们都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为他送行。丽莎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头髮上插著一朵花,身著一件白色连衣裙,宛如过节一般。
与昨日一样,她忧鬱而伶俐地望著他,微微一笑,说著话,时不时地流露出一种神情,仿佛她要告诉他——只告诉他一个人——某件特別重要的事情似的。人们可以听到百灵鸟的啼鸣,教堂的钟声叮叮噹噹。
厂房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科罗廖夫坐著马车驶出院子,沿著大路朝火车站而去。
此时,他不再去想那些工人,不再去想水上住宅,不再去想那个恶魔,只想著那个或许已近在咫尺的时代,到那时,生活將如同这寧静的星期日清晨一般光明畅快。
他心想:在这样的春日清晨,乘坐一辆由三匹马拉著的马车出行,沐浴在阳光之下,该是多么愜意啊!
“哦!天!写的可真好啊...”卡莱尔说道。
难眠,谈话,哭泣,看不清自己,看不懂他人...却依旧相信明天会更好!
“嘿,威廉·杰丹,我想罗切斯特將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他很注重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藉此真实反映出现在的社会!”
“我从他的作品看了对丑恶现象的嘲笑与对贫苦人民的深切的同情。”
“他带有强烈的批判性,我的意思是,这个新时代可以用他的风格命名,就叫现实主义文学。”
相比於卡莱尔,狄更斯等人对罗切斯特的评价,主编威廉·杰丹则给出了一个偏为保守的的评价。
他承认罗切斯特具有才华,並且有著很多作家从未有过的品质,在很多方面他写得很具体,只不过,他对市场的接受度完全没准。
虽然他不抗拒这种新文学,也不批驳浪漫主义文学,但究竟是好是坏,还要看社会大眾,英国人民的態度。
而在有回应之前,主编威廉·杰丹则还不打算给出一个如此之高的讚誉。
不过,这部作品的质量已经完完全全达到了登上《文学公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