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训子堂前冰珠落,请诗席间暗潮生(2/2)
“你李伯父方才字字珠璣,句句皆是千金不易的金科玉律,旁人求之不得。”
“你竟敢如此怠慢,心思飘忽做此失礼之举,再敢生出半点懈怠轻狂,仔细你的皮。”
贾宝玉嚇得面色惨白如纸,唯恐父亲盛怒之下真箇动了家法,忙不迭躬身,声音带著几分惊惶的颤抖:
“儿子……儿子不敢了,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再不敢怠慢李伯父金玉之言。”
贾政见他如此,面上神色才缓了一缓,却依旧肃然。
他转向李守中与周显,面上带了几分愧意:
“家门不幸,养此顽劣,倒让亲家翁与显哥儿见笑了。”
李守中淡然摆手:
“少年心性,存周兄过於严苛了。”
周显亦含笑附和:
“伯父言重,此乃骨肉天性,何来见笑。”
堂內气氛经此一番波折,虽贾政极力挽回,终究添了一层无形的滯涩。
贾政不欲冷场,便引著话题转向些金石书画、古籍珍玩等风雅之事。
李守中博闻强识,言谈间每每切中肯綮;周显根基深厚,应对从容,引经据典,见解不俗;贾政亦是此道中人,三人倒也谈得颇为相契。
贾宝玉经了方才那一遭,早已嚇破了胆,如鵪鶉般老老实实端坐一旁,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只竖起耳朵听著,生怕父亲目光扫来时自己又露了怯,倒真显出几分“乖宝宝”的安静模样,只是那眼底深处,不甘与怨懟依旧鬱结不散。
不觉间,日影悄然移过中庭,已至午牌时分。贾政兴致颇高,便吩咐底下备席。
不多时,一桌精致的席面便在荣禧堂侧厅摆开,山珍海味,水陆杂陈,极显国公府气派。
李守中因体弱遵医嘱忌酒,便以香茗代酒。
贾政、周显举杯相敬,一时间杯盏交错,气氛又升腾几分暖意。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
席间谈笑风生,贾宝玉闷坐一旁,眼见周显谈吐从容,深得父亲与李守中青眼,又思及林妹妹之事,心中那点怨气如藤蔓缠绕,越勒越紧。
他覷了个眾人话语稍歇的空隙,壮著胆子站起身来,垂首向贾政道:
“老爷,今日亲聆李伯父教诲,又有周世兄这等才俊在座,实乃难得的文会雅集。”
“儿子久闻周世兄才名远播,冠绝江南,不独制艺文章,想必诗词一道亦是精妙绝伦。”
“儿子愚钝,斗胆想向周世兄请教切磋一二,以诗佐兴,未知父亲与周世兄意下如何?”
贾政闻言,微微一怔。
他虽不重诗词小道,视之为“杂学”,然文会之上,吟咏唱和本是常事,倒也不算突兀。
只是他心知周显主攻科举,恐其於诗词上未必用心,若仓促应对,反显尷尬,故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和看向周显询道:
“显哥儿以为如何?犬子冒昧,若觉不便,只当他顽童心性胡言罢了。”
其言语间已为周显留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