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斗暗倾茶烟冷,春闈秘授试金砧(2/2)
周显从容起身,含笑拱手还礼,声音温和清朗:
“宝兄弟客气了。久闻宝兄弟与黛玉自幼相伴,情谊深厚。”
“黛玉这些年寄居贵府,多蒙宝兄弟及闔府上下照拂周全,这份情谊,显心中感念,铭记不忘。”
“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竭力相报。”
他语气真挚,姿態谦和,仿佛句句肺腑。
然而这话落入贾宝玉耳中,却不啻於滚油泼心、利刃剜肉!
分明是胜利者假惺惺的炫耀,是夺走他珍宝后居高临下的施捨与羞辱!
贾宝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臆间气血翻涌,三尸神都要被这诛心之言激得暴跳出来。
他猛地抬眼,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直欲发作。
可目光触及父亲贾政那隱含严厉、不容置喙的眼神,一腔孤勇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乾乾净净。
贾宝玉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脸颊肌肉抽搐,最终只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闷如蚊蚋:
“世兄……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说完,他颓然垂首,几乎站立不稳,被小廝引著,脚步虚浮地在周显对面一张圆凳上坐了,半边身子都绷得僵硬。
贾宝玉虽不敢当场发作,胸中那口恶气却如同滚沸的岩浆,在五臟六腑间衝撞奔突。
他低垂著头颅,眼神却阴鷙地扫过周显腰间的一方羊脂玉佩,又掠过他案前裊裊茶烟,暗自咬牙切齿:
“姓周的……你给我等著……休想得意太久……一会儿便要给你一个下不了台!”
座中气氛一时凝滯,贾政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李守中,將话题引回正轨:
“前些时日得知亲家翁要进京小住,我便想著,亲家翁素来爱惜青年才俊,提携后进不遗余力。是以特意下了帖子,请显哥儿过府一敘。”
“不曾想,冥冥之中自有渊源,显哥儿竟是亲家翁师弟顾公的高足。”
“这倒更显得今日一会,天意巧合,相得益彰了。”
他稍稍倾身,语气恳切。
“显哥儿眼下的头等大事,便是来年二月的春闈会试。”
“他那才学根基自是扎实,只是乡试与会试,格局气象、考官取捨,毕竟多有不同。”
“亲家翁久掌国子监,肩挑天下文衡,洞悉此中三昧。”
“今日,就有劳老兄不吝金玉,点拨显哥儿几句话,也好叫他心中有所依凭,免去几分临场忐忑。”
李守中捻须頷首,脸上浮现出长者特有的温和与凝重:
“存周兄虑得周全,周公子既是老夫师弟的衣钵传人,又系贵府座上嘉宾,於私於公,老夫都当倾囊相告,岂有藏私之理。存周兄但放宽心便是。”
贾政听后面带微笑,隨即目光转向一旁如坐针毡的贾宝玉,语气转为肃然。
“宝玉,你也仔细听著。”
“此非寻常閒谈,关乎朝廷抡才大典,关乎士子立身根本。”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科举功名,方是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堂堂正途。”
“你素日嬉游,荒废了时日,今日听一听,也算长了见识,明白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