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宝扇暗许通財路,万金密诺护香闺(2/2)
席间贾赦父子对周显更是殷勤备至,奉承话不绝於耳。
酒酣耳热之际,贾赦將那装著顾愷之古扇的锦盒紧紧抱在怀中,贾璉脑中则已开始盘算京中何处地界最適宜开设洋货铺面了。
待月上中天,贾赦父子已是满面红光,心满意足。
周显亲自將他们送至別院大门外。
眼见贾赦、贾璉带著那价值万金的古扇登上了回府的马车,周显负手立於阶前,目送马车轆轆驶入夜色深处,方转身回院。
回到精雅的书房,墨雨早已重新沏好一盏清茶奉上。
周显接过茶盏,悠閒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案头跳动的烛火上。
此番虽为买通贾赦父子,一幅稀世古扇连带一条財路,代价不可谓不大,然周显心中並无半分不舍。
他深知荣国府奢靡无度、內囊早尽的根底,更预见到其未来必遭抄检的结局。
此番投入,不过是提前布局。
待到荣国府大厦倾颓、树倒猢猻散之时,今日送出的奇珍异宝,周显自有手段让其“物归原主”。
届时贾赦贾璉父子为了保住身家性命,怕是要掏空箱底来求他庇护,所得又岂止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夜色沉沉,马车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赦小心翼翼揭开锦盒搭扣,借著车厢壁上悬掛的羊角风灯,再次细细摩挲著那把千年乌木扇骨、蚕茧纸扇面、绘有顾愷之笔意洛神的古扇,眼中贪婪炽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贾璉亦是难掩兴奋,凑近低语:
“父亲,这周显的手笔,真真是……真真是阔气得紧!一幅顾虎头的真跡,说送就送了!还许了咱们一条年入万两的生財之道!咱们这回,可真是攀上高枝了!”
贾赦小心合上锦盒,揣入怀中贴身藏好,这才斜睨了儿子一眼,哼道:
“你懂什么?你以为那江南督粮道总督是寻常人能坐稳的么?”
“江南各省的税粮收缴、漕运调度、河道治理,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被周家牢牢捏在手心里。”
“江南的米粮买卖、码头港口、仓储货栈、乃至那数十万上百万的漕工苦力,哪一行背后没有周家的影子。”
“更別说他们借著漕河之利,连通海上,做起那藩国海贸生意!说周家富可敌国,那是一点不虚!”
贾璉听得咋舌:
“竟……竟有如此之巨?那周家就不怕树大招风,惹来朝廷猜忌么?”
贾赦冷笑一声,带著几分洞悉世情的鄙夷:
“朝廷猜忌?哼,你可知『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八个字的分量?”
“周家在前朝便是江南显赫百年的豪族巨室,根深蒂固。”
“本朝太祖立国,特意新设了这江南督粮道总督之位,督管江南漕粮转运河道诸事。”
“你道为何?说白了,这位置,本就是太祖爷为稳住周家这等江南屏藩而设!”
“若无周家点头俯首,鼎力相助,换个人去坐那个位置,你看他坐得稳坐不稳。”
“那江南的漕粮河道,还能不能顺畅无虞。”
“若无周家在背后操持,怕是连一粒米、一船粮都运不进京师!”
“否则,你以为为父为何甘冒被府里戳脊梁骨、骂『吃里扒外』的风险,就应承了周显。”
“小子,这里面的水,深著呢!你爹我这些年冷眼旁观,看得明白。”
“你啊,跟你爹好好学著点吧。”
贾璉被父亲这一番话震得心头剧跳,一时无言,只觉马车外的沉沉夜色,仿佛也笼罩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
他靠在车壁上,耳边迴响著父亲的话,心中翻江倒海,对那位年纪轻轻的解元郎周显,不由得生出了更深一层的敬畏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