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佛面捻珠谋绝户,慈心催雨葬花魂(2/2)
“动周显,你是嫌荣国府败落得不够快,要招来周家雷霆之怒么。”
王夫人被这目光慑得一凛,垂首道:
“是媳妇失言了。”
“只是若是如此,怕只有委屈林姑娘了。”
暖阁內沉寂下来,沉香菸气裊裊盘旋,却驱不散那无形的滯重。
良久,贾母喉间逸出一声枯叶般的嘆息:
“唉,也只好如此了……”
“只不过这个中分寸要拿捏好,黛玉是咱们家养大的姑娘。”
“若她名声受损传扬开来,咱们家的姑娘日后想找个好人家,也是千难万难啊。”
这话说得极轻,尾音飘散在空气里,带著尘埃落定的疲惫。
王夫人抬眼覷向老太太,见她目光落在窗欞外一丛枯竹上,浑浊眼底挣扎著最后一丝不忍,终究被更深的寒潭吞没。
王夫人心下瞭然,面上却露出十二分的难色:
“母亲,此事既要传到周公子耳中,又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损闔府闺阁清名……实在是千难万难。”
她略一顿,声音愈发轻飘试探。
“其实……若论省事,玉儿那身子骨孱弱如风中烛火,便是有个……万一,外头也只道天命如此,绝不会疑到旁处……”
话未尽,贾母手中那串翡翠念珠“啪”地一声落在膝头。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风如刀劈向王夫人。
王夫人心头一紧,慌忙俯首:
“媳妇一时昏聵,口不择言,母亲息怒。”
贾母枯坐如泥塑,只盯著案上那盏缠枝莲青瓷灯,火苗在她浑浊的瞳仁里跳跃。
许久,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如此。”
这话听著是斥责,却像一层薄纱,欲盖弥彰地掩住底下默许的深渊。
王夫人深深垂著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旋即恭顺应道:
“母亲慈心,媳妇省得。”
她心知肚明,老太太终究是向府中的前程低了头。
窗外天色阴沉,再无早上暖阳之光。
暖阁內烛火昏黄,將那对婆媳低语商议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繁复的波斯地毯上,扭曲如鬼魅。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只余沉香的灰烬气味,沉沉压在人心头。
烛花噼啪一爆,映得贾母脸上皱纹沟壑更深,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在暗影里微微发颤。
且说前厅宴席之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显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举杯环视贾赦、贾政、贾璉、贾蓉等人,温声道:
“今日承蒙贵府盛宴款待,感激之至。”
“在下不胜酒力,再敬各位叔伯兄台一杯,便到此为止罢。”
贾赦满面春风,忙不迭端起酒杯:
“周公子言重了,是我等荣幸之至。”
贾政亦捋须頷首:
“周公子请。”
贾璉、贾蓉自是赶忙举杯应和:
“显兄弟请。”
“周公子请。”
眾人同饮一杯,宴席遂告结束。
贾赦、贾政连日应酬,又兼贾母方才离席时神色有异,心下亦是各自思量,此刻显出几分倦意,便向周显拱手告辞:
“周公子慢行,老夫等失陪了。”
“周公子请自便。”
说罢,贾赦、贾政二人便各自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