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信遭打,车行请龙(2/2)
这些话气的王信拳头捏的紧紧的,脸色气的铁青,一对眼珠子瞪的老圆,恨不得要抠出来,贴到她脸上。
“怎么?还想打人不成,你敢动手试试,谁不知道你们朱家沟是个孬货,龙头都叫一个唱戏的一拳打死了,软蛋!”杏花喷著话,依旧不忘索赔:“赔钱,今儿不赔钱,这事没完。”
“要钱没有,药反正我给送来的,银货两讫,想要钱,你自己去找忠叔要去,反正我没有。”王信也不再隱忍,將话搁下,抓起洋车把手,便要离去。
“算我倒霉,这趟我白拉,以后你们幽香阁的生意我做不起,还躲不起了。”
“站住!”杏花满脸阴沉地喝道:“想走,把钱退了才能走。”
“没有。”王信大声回她,执意要拉车离开。
“来人!死龟公,都死哪去了。”
杏花一声嚷嚷,正门口的龟公立刻扑了过来,將要拉车离开的王信拦截下来。
杏花得了手下,一脸囂张得意道:“把银元留下,要不然今天有你好果子吃。”
王信一瞅不对劲,调转车头,撒腿就要逃跑。
“他要跑!快拦下。”杏花急忙提醒。
龟公反应也贼快,一棍子抡上去,正中王信的脑门。
砰!
王信脑门挨了一棍子,打的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人当场就软了下去。
龟公立刻围上去,仗著人多围殴,对著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王信被打蒙了,身上不济,根本就反抗不了,只知道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护住头部要害,以免被打成重伤。
“给本小姐打,狠狠地打!”杏花满嘴的酸辣气,一脸的尖酸刻薄模样,嚷嚷著:“大洋,大洋给我抢过来。”
龟公將王信的布袋抢了过来,一脸諂媚的交到杏花手上。
杏花垫了垫,分量沉甸甸的,估摸有不少铜板和银元。
“我的钱,那是我的钱,你还我——!”王信被摁在地上群殴,伸手努力想要討回自己的钱。
“你的?哼!现在是我的。”杏花钱袋收了起来,不屑地一声嘲讽,鄙夷道:“这是买寒瓜汁的钱,才不是你这臭拉车的。”
她扭头便进了侧门,临关门前,不忘交代一句:“別打死在门口,影响做生意。”
“晓得规矩。”龟公赔笑地应了句,然后两个大汉拖死狗一样的將王信拖入昏暗的巷子里,地上拖行留下一行醒目的血跡。
不一会儿,龟公们从巷子里走出来,觉得还不够过癮,对著王信吃饭的傢伙狠狠打砸,洋车被拆的支离破碎。
……
朱家沟,昏暗的窝棚內,油灯隨之灌入的晚风摇曳,仿佛隨时都能被吹灭。
“咳咳。”一声咳嗽牵动了牛二焦急的心情。
王信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著熟悉的窝棚,身下是木板,一张破的不能再破的草蓆,他喃喃自语道:“我还活著?”
他的嗓音沙哑无力,喉咙一阵堵塞,一出声,便有东西夺口而出。
王信忍不住翻身,剧烈咳嗽。
是一口腥咸的血痰。
“別乱动。”照顾他的牛二急忙给他拍背:“你这次伤的不轻,命差点就丟了,得亏同行好心,报信回来,发现的早,这才侥倖捡回一条命,再晚怕是命就丟了。”
王信迟钝的脑袋恢復思绪,他立刻想起什么,著急问道:“我娘她不知道我被打吧,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咳咳——!”
情绪过於激动,不小心牵动了伤势,王信剧烈咳嗽起来。
牛二给他拍背顺气,告诉道:“放心吧,大家都瞒著呢,不会叫你娘担心。”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告诉松叔。”
“松叔,信仔醒了。”牛二急忙奔出窝棚,前去报信。
李松在车夫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窝棚內。
王信依靠在枕头上,气息微弱,眼睛也肿的厉害,一只眼视野被肿胀的眼皮遮挡住,根本就看不清楚东西,见到李松,他挣扎著要下地。
“有伤在身,就別乱动了。”李松坐到床边,吃力的坐下,劝说他安心养伤。
“松叔,我给咱们朱家沟丟人了。”王信耷拉下脑袋,一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
李松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翠云楼的龟公?咱们本本分分的拉车,和他们应该扯不上关係。”
王信气愤的捏紧拳头,满腹委屈的落下眼泪:“松叔,幽香阁的那个杏花,她忒不是东西了。”
“不给我车钱就算了,还非要诬赖我寒瓜汁送晚了,没了药效,非要我还买瓜钱,我不给,她就让龟公打我,抢走了我的钱袋,里面有1块大洋,45文钱,可都是我拉车攒的血汗钱。”
“这个下贱胚子!”李鬆气得一拳重重砸在床板上,眼底满是愤懣的煞气:“这是欺我朱家沟没了龙头,存心敲诈!”
牛二恨声骂道:“都怪那该死的陈燁,要不是他……”
“给我闭嘴!”李松目光一寒,喝止牛二的胡言乱语:“別忘了,咱们的命还是人家救的。”
“都是朱三父子自己先不讲道义,想钱想疯了,讹人也不看看人,他们被人打死,那是他们父子活该。”
“因为他们父子,我们朱家沟的人差点就被人团灭了。”
“多亏了陈燁不计前嫌,將我们都给救了出来,要不是人家大义,你们现在已经被吸乾阳气,变成孤魂野鬼了,还在这责备陈燁,要点脸吧。”
李松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皮子。
牛二被训的低下头,瓮声瓮气道:“松叔,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只是咱们没了龙头,如今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欺负,你看看,连个下九流的贱蹄子都敢欺负我们朱家沟的人,这要以后,其他窝棚还不来抢咱们的盘口,这弟兄们以后还怎么討生活啊。”
“哎——!”李松长长嘆了口气,自责道:“当初是我瞎了眼,选了朱三接我的班,原想著他儿子是个有出息的,日后习武有成,可以保护咱们朱家沟,谁成想这父子两个都是不成器的。”
“特別是这个朱雄,年年大把银元供著,真金白银送他去习武,这些年都学了个什么啊,除了一身腱子肉,我是没看见半点真本事。”
窝棚外聚集了不少车夫,听到李松这话,大家心里多少攒了些怨气。
这些年,龙头是朱三,朱三可是没少收份子钱。
这份子钱,朱三说是给他儿子习武用的,大家原想著,朱雄是个有出息的,来日习武有成,可以出力保护朱家沟,抢了更多的盘口拉车,到那时大家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所以,被朱三盘剥,大家也没有多少怨言,都选择隱忍不发。
可谁知道,朱三死了,朱雄回来奔丧,一瞧朱三的伤势,当场便露了怯,让大傢伙演练起绳缚战法,要求群殴陈燁。
当时,大家心里虽然有疑竇,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在水袖居戏台上,他被陈燁一指戳穿了胸膛,当场身死。
大家这才知道,朱家沟所有人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努力培养的习武天才,愣是什么都没学到。
这就是个外强中乾的绣花枕头。
还不如人家一个戏台上学假把式的。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如今,朱家沟的车夫对朱三父子只有满心的嫌弃,厌恶,憎恨。
甚至连尸首都不愿意替朱雄收,直接给他沉入龙虎江餵王八。
这朱三父子死就死了,现在谁都不会想著再为他们报仇了。
大家现在都在犯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王信。
一个妓院的臭婊子,如今都敢蹬鼻子上脸,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来日其他车行来抢盘口,朱家沟能拿什么抵御?
靠老龙头李松。
李松年纪大了,如今腿脚都不利索,怎么跟人家斗?
斗不过的!
大家的头上,此刻都悬著一把利刃,这刀指不定就先落到谁头上。
窝棚內外,气氛压抑到极点,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病榻上的王信看著大家的脸色都很颓丧,虽然他不清楚水袖居內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困境。
忍不住弱弱出声,出主意道:“松叔,要不咱们邀请陈燁入伙吧。”
“什么?邀请他入伙?”李松吃惊的看向他,立刻摇头否决,颇为忌惮道:“不成不成,朱三就是逼他入伙才死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他一拳。”
牛二吐槽道:“你这齣的什么餿主意,闭嘴吧。”
王信不闭嘴,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怕陈燁不答应,可你们想过没有,陈燁为什么要打死朱三父子?”
“还不是朱三想黑他的钱,若我们请他做龙头,他不但不亏钱,还有份子钱拿,你说他还会不乐意吗?”
窝棚內外的车夫们齐齐脸色一愣,这话有些道理。
李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赞道:“这话倒也不错,若真能请动他做咱们朱家沟的龙头,以这位爷的身手,倒是可以护咱们朱家沟上下周全,只是我怕他心怀芥蒂,不肯答应啊。”
牛二狠狠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骂道:“都怪这该死的朱三。”
这一嗓子,把大家的火气再度勾了起来。
“就是,要不是朱三把人得罪了,这人还能请不到。”
“这个朱三,就知道吃独食,现在可真是害苦了咱们。”
“我只恨没亲手宰了这挨千刀的。”
墙倒眾人推,现在大家都只记著朱三强征份子钱等恶事,恨不得生啖其肉,为自己討个公道。
王信喘著粗气,提议道:“松叔,陈燁是个习武的,习武的人开销大,朱三那儿,这些年可没少在咱们这儿搜刮,这钱我觉得吧,与其还给兄弟们,不如拿去买个平安。”
李鬆动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他道:“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得问问大傢伙意见。”
“都说说吧,要不要请陈燁来当这个龙头?”
李松当即举手道:“我先表个態,我赞同。”
前任龙头都表態赞同,牛二第一个响应:“我也赞同。”
“我也赞同。”
“我同意。”
“我听松叔的。”
“……”
其他车夫,纵使有个別人不乐意,但是也不敢表態,这时候做出头鸟,日后绝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李松见所有人都没异议,当即拍案决定:“好,就请陈燁出任我们的龙头。”
“牛二,你扶我回去一趟,我取些东西,其他人,你们把王信抬上,咱们去三元胡同,请陈爷出山!”
“得嘞。”
所有人照吩咐,七手八脚的忙碌起来。
王信连人和木板床,抬出了窝棚。
李松在牛二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窝棚,让牛二挪开了窝棚內的一口水缸,拋了土,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摸著圆圆的,牛二知道这是什么,不敢大意,急忙交到李松的手中。
“松叔,这陈燁不会拿了钱不办事吧。”牛二忧心忡忡。
李松摇了摇头,篤定道:“不,这位爷心中有道义,不是朱三之流,见义忘利的小人,我只怕咱们这小小的朱家沟请不动这尊大佛,哪怕是请动了,我们这小小的鸡窝怕是也留不住凤凰。”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腿脚利索,拉我去三元胡同。”
牛二麻溜地拉来自己的洋车,搀扶著李松坐上洋车,叮嘱一句:“松叔,你坐稳嘞。”
牛二粗壮的手臂拿起车把手,一运劲,肌肉迅速隆起,脚下步子一迈,风火轮立刻踩的飞起,洋车立刻飞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