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寸指断金,班主財迷(2/2)
“別啊,我吃,我吃。”张顺立刻动手,可惜伤势太重,抓不起筷子,他索性把脸一埋,直接埋头进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焦和忠打趣笑道:“我这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看门犬啦。”
“哈哈。”陈燁跟著捧腹大笑。
张顺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这小子脸皮倒是贼厚,不管不顾,继续闷头吃肉。
红烧肉真好吃!
……
在焦和忠住处用过晚饭后。
陈燁和张顺返回戏班。
今天他们回来的早,倒是被班主王海山给逮了个正著。
“呦!拉车的,耕田的,今天这么早回来啦,可惜回来的还不够早,晚饭已经吃完了。”王海山捧著紫砂壶,对两人阴阳怪气的挤兑。
“嗝——!”张顺打了个饱嗝,一股子肉味扑面而来。
王海山眼瞳瞬间紧缩成麦芒,失態地叫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居然有肉吃!”
张顺揉了揉肚皮,得意道:“那是,天天有肉,顿顿管饱。”
王海山的瞳孔微微地震,满脸不敢置信,但是看陈燁的身板,的確比十来日前结实了许多,原本消瘦的脸上,已经开始掛肉,尤其是那一对眸子,相比从前,变得明亮如雪,精光四射,神采奕奕极了,令人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现在到底跟谁討生活?”王海山意识到不对劲,皱眉问道。
张顺回道:“三元胡同,焦和忠大爷,班主,您听过他的大名吗?”
“原来是他,怪不得。”王海山也是平康胡同的常客,如何能不知道寒瓜汁的美妙,他自己也曾被窑姐儿劝著试过两次,那滋味让人回味无穷,还想再试试。
可惜那是个无底洞,每次购买,都要花最少两枚大洋,一枚买西瓜汁,一枚打赏车夫。
真不明白,这么好的西瓜汁,这焦和忠为何不肯拉去平康胡同售卖,非要定下什么破规矩,不但限时限量供应,还要现榨拉送。
直接採摘了西瓜,送到平康胡同当场榨汁不是更方便。
如今可好,要想喝新鲜的西瓜汁,就必须对车夫多多打赏。
这都是大洋啊,花的太冤枉了。
王海山为人小气,不捨得给车夫打赏,因此忍痛戒了寒瓜汁,但是每次床笫不坚时,还是会忍不住回味寒瓜汁的美妙。
王海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对他二人招手。
“陈燁,张顺,借一步说话。”
两人被班主拉进了房,说起悄悄话。
王海山喝了一口紫砂壶,压压內心的激动,对陈燁道:“燁仔,我平日对你好吧。”
陈燁眉头皱起,开口道:“班主,您有什么吩咐直说?”
王海山开心道:“那我直说了啊,忠叔的西瓜不错,你们能不能和忠叔討个人情,这西瓜便宜点卖我一批,让我也沾沾財运。”
张顺一听这话,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事没问题,明天我就和忠叔说,忠叔一准答应。”
“好,那可就说定了,明儿晌午,我就去地里拉西瓜,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房歇息吧。”
班主哼著小调,走著四方步,一摇一摆的走出了门。
陈燁瞅了张顺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燁仔,你干嘛这副模样,忠叔那瓜又不是不卖,咱们帮他张罗到生意,你该高兴才是。”
“哎——!”陈燁嘆了口气,想数落他的,但是又下不去嘴,只能告诉他实情:“你知道为什么这瓜只卖西瓜汁,而且每次都用洋车去拉吗?”
张顺懵懂的回道:“知道啊,你不是说过嘛,他那西瓜汁是药,吸了大烟后,再喝西瓜汁,堪比壮阳药,达官贵人都喜欢,因此才差车夫来拉。”
陈燁点点头,告诉道:“对,我是和你说过这事,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就没想过,他们何必要在田间榨汁,还千里迢迢的运到平康胡同,直接买西瓜不更好吗。”
张顺挠起了后脑勺,迷糊道:“对啊,干嘛不直接卖西瓜啊?”
陈燁解释道:“因为那瓜离了瓜田,就是毒,吃不得的,只有榨了西瓜汁,用陶罐密封半个时辰,还能维持药效,要是送的不及时,就没药效了。”
“啊?”张顺懵逼的叫起来:“不是吧。”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大变:“糟糕,王班主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吧。”
陈燁点了点头,无奈嘆了口气:“很显然他不清楚,要知道这层问题,可能还想著利用咱们和忠叔买瓜吗?”
张顺的嘴角肌肉疯狂的抖动,他仿佛预见了班主血本无归的可怕画面。
隨即他立马要奔出房去。
“班主,西瓜买不得啊——!”
张顺去找班主,可惜班主已经出了水袖居,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回来。”陈燁一把拉住了他。
“燁哥,你別拉我。”张顺著急道:“这要是不说清楚,我可就死定了。”
陈燁板下脸,严肃告诉道:“你觉得这时候说给他听,他能信吗?”
张顺沉默了。
还真未必会相信。
估摸著,还觉得自己是在阻拦他的发財大计。
反倒会得罪班主。
这要被班主穿了小鞋,有他们好受的。
“燁哥,眼下咱们该怎么办?这不说不合適吧,万一回头他亏了本,拿咱们撒气,咱们岂不是很冤。”张顺忧心忡忡道。
“明天再说吧,这事得让忠叔拿主意,是坑班主,还是告诉他实情,咱们权当不知情。”陈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班主为人小气,这次是他自己上赶著跳坑里的。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事情,你说了实话,他当你骗人。
你说了假话,他当实话听进去了。
总之,这人吧,不自己撞南墙,是不会信服你的。
所以,陈燁决心隔岸观火,静观事態发展。
张顺一时间也没好主意,便听从陈燁的安排,明早请忠叔拿主意。
……
朱家沟窝棚。
夜晚,朱三的尸首停灵在窝棚內,窝棚內简陋,屋內昏暗无光,灵堂都没有一个,就几张凳子一拼,尸首晾在草蓆上。
灵前也没个烛火,只有李狗被眾人逼著在这烧纸钱,烧纸的火光断断续续,忽明忽暗。
朱家沟的车夫们聚在门口,气氛压抑的好像寒冬腊月,阴风吹的眾人脖颈发凉。
王信躲在远处张望著这边,心里面惊恐的不行。
想不到陈燁竟然一拳打死了龙头,朱三的半个胸膛都凹陷了。
死的极惨!
“好端端的怎么就叫人打死了”
“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吗?”
“听说是个半大小子。”
“巡捕房怎么说?”
“说了就来气,竟说什么江湖恩怨,生死不问,他们不肯插手拿凶。”
“艹!黑狗子无耻。”
“死了人,衙门居然不闻不问,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哎——!龙头这一死,咱们朱家沟风雨欲来。”
朱家沟的车夫失了龙头,没了主事的人,彻底乱了套,乱成一锅粥。
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生计,没有龙头镇住其他窝棚,其他窝棚必然乘虚而入,抢夺盘口。
盘口是车夫的命,若没有盘口,便无法在码头等地方拉客,失了活计,家里无米下锅,家里人就得饿死。
“松叔来了。”
一声吆喝,乱糟糟的窝棚顿时安静了。
李松是朱家沟的老人了,是上一任的龙头,近年来因为上了年级,身体不好,这才退了下来,得知消息的他匆匆赶来。
“松叔,你可算是来了。”
“松叔,三爷死的好惨,你可要给三爷做主啊。”
“松叔,现在大伙可就指望你了,还请您老出山掌舵。”
李松的到来,如同一针强心剂,令朱家沟一眾车夫精神振奋,重拾主心骨,纷纷嚷著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李松脸色阴沉著,没有说什么。
默默的进屋给朱三上了一炷香,查看了一下伤口,浑浊的老眼陡然大睁开,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练家子!对方什么来路?”
李狗龟缩跪在一旁,给朱三烧著纸钱,浑身害怕的抖擞如筛糠,结巴道:“是水袖居青云班的学徒,叫陈燁,是他下的死手。”
李松皱起眉头,喃喃问道:“一个戏子?真是好胆。”
“雄仔通知了吗?身为人子,朱三的后事得等他亲自操办,得他来摔盆打幡。”
李狗抬头看向他,哆嗦的直摇头。
李松走出窝棚,对外面的车夫喊话道:“谁去佛山武馆通知雄仔,替父报仇,天经地义,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朱三的仇,得由他亲自去报,我们朱家沟不便插手。”
“松叔,我脚力好,我去。”车夫牛二主动请缨。
李松点点头,同意道:“好,事情办妥了,拿了赔偿,算你头功。”
“谢松叔。”牛二抱拳行了一礼,立刻回窝棚准备,拿了行李立刻出城前往佛山。
看著牛二没入黑夜的身影,李松浑浊的老眼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道:“虽然这陈燁也是练家子,不过戏班能出什么好苗子,雄仔这些年在武馆习武,根正苗红,习得是真本事,有他回来给他爹报仇,绝对可以给我们朱家沟討个公道。”
“水袖居,青云班,你们给我等著,我朱家沟可不是好欺负的。”
眾车夫齐声吶喊:“松叔英明!”
……
次日一早,张顺的手指好了,焦和忠的药物很是灵验,一夜就消肿了,手上的口子也结痂了。
二人吃了早饭,便去了田里。
“忠叔,有个事我要和你匯报……!”
张顺把王海山要卖瓜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焦和忠抽著烟,听完了他的匯报,见他们还杵在原地,皱起眉头,呵斥道:“还杵著干嘛,还不去刨土,不想吃饭了?”
陈燁和张顺被呵斥得立刻下地,地里闷头刨土。
张顺忍不住低声问道:“燁哥,你说忠叔什么心思?”
陈燁摇了摇头,事情会如何发展,他並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修行成功。
双手狠狠插入田里刨土。
“你別光摇头不说话啊,你说忠叔会不会坑王班主?”张顺著急地拍他胳膊。
手掌才触碰到他的臂膀上,一股强大的崩弹之力袭来,震得张顺一屁股跌坐在田里。
他吃惊地瞪向陈燁,看看自己的掌心,再看看他快速插土的双臂,满脸不敢置信:“燁哥,你这练的什么武功啊,好生霸道。”
陈燁告诉道:“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嘛,忠叔在教咱们真本事,这插土可是很有讲究的,不光是要用到指力,还要用到整个臂力,臂力又通著背脊,腰马的力量都要用上,这是上等的武学,好好练著吧。”
张顺听得眼冒精光,他的血沸腾了,心激动得怦怦直跳,激动地看向田里的土壤,双手举起,立刻狠狠插入。
“啊——!”惨嚎声再度在田间响起。
“呵呵。”田埂上的焦和忠笑得嘴角褶子如刀刻一般,自言自语地取笑道:“臭小子,有你苦头吃的。”
“虽说你天赋差了点,不过还算勤奋,且好好练著吧。”
……
到了晌午十分。
陈燁三人在田埂上用饭,张顺的手指肿的像胡萝卜似的,吃饭都费劲,筷子只能用拳头握著。
反观陈燁,手指灵活如常,感觉他不是在刨土,而是在刨沙子,一点都不伤手。
这可把张顺羡慕坏了。
“燁哥,你这手指怎么一点伤都没有,这刨土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张顺忍不住好奇请教。
陈燁一边吃饭,一边告诉道:“这指尖的功夫,讲究的是寸劲陡发,你的劲道要运的足,运的够刚猛,要在一瞬间爆发而出,才能够瞬间破开泥土,直取黄龙。”
“我都用上吃奶的劲了,这还不管用。”张顺吐槽道。
焦和忠吐槽道:“你那是死力,不活,聚不到一处,自然是屁用没有。”
“死力?”张顺迷茫的看向焦和忠:“忠叔,什么是死力,我又该怎么做,才能用上活力。”
焦和忠摇头,如实道:“別问我,我不是练武的,这些门道里的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自己心里明白,但要我讲个明白,我也说不清楚。”
张顺脸上顿时写满失望。
陈燁对张顺道:“死力,就是不懂得发力技巧,只会运用蛮劲,就好比打水漂,这水漂要打的漂亮,打的水花多,打的够远,就要会挑石头,会发力,打水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用上腰马力量,还有肩部,肘部的力量,运劲得当,这水漂才能打的漂亮,这就是活力。”
焦和忠眸光一亮,欣喜道:“对,就是这个,燁仔,想不到你还有做老师的天赋,不错。”
陈燁被夸的有些脸红,自己这些都是前世武侠小说里看的,哪里真有做老师的天赋。
张顺听的倒是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些明悟,但是体悟太少,眼前还是迷雾笼罩,拨不开来。
想要拨云见日,还需努力。
“忠叔好!”一声喜滋滋的吆喝传来,王海山坐在洋车上挥手,一脸的春风得意,在洋车后面,跟著两辆板车,是僱佣来装西瓜的。
张顺扭头一瞧是班主王海山,脸色瞬间变了,蹲著的双腿下意识往陈燁身旁挪了挪。
陈燁好奇的看了看焦和忠,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是坑班主,还是道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