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寒瓜药汁,龟公欺人(2/2)
难怪焦和忠也不怕人夜里有心人来偷瓜,这瓜原来得现采现吃方才管用,偷再多囤著也是白搭。
“忠叔,我晓得了,那我这就去翠云楼?”陈燁大拇指指了指东边。
焦和忠回道:“不急,晌午过后再去,上午窑姐儿一般还没醒呢,这时候去打扰,一准討人骂。”
“往后你上午来我这干活,下午和晚上拉车送寒瓜汁,晚上拉的活,卖瓜的钱次日再给我就成。”
陈燁反问道:“忠叔,你就不怕我昧了你的西瓜钱?”
“哈哈。”
焦和忠笑了,笑的很是放心:“旁人倒是有可能,你嘛,我信得过你小子的人品。”
“去干活吧。”
“欸,我这就下地。”陈燁麻溜地拿起锄头,下地干活。
焦和忠看著手脚勤快的他,满意地自言自语:“血食何等珍贵,你都不想著占我便宜,还会贪图几个卖瓜钱?”
“小子,好好干吧……临老临老,老夫这一身本事,兴许能得个好传人。”
田地里。
张顺凑到陈燁身边,磨洋工的锄草,低声问道:“你和老头子嘀嘀咕咕了半晌,聊什么呢。”
陈燁捡重点告诉道:“他让我下午和晚上给他拉车送西瓜,你乐意跑腿不,你要乐意,我让你。”
“可別。”张顺一听要拉车做苦力,浑身嫌弃地抗拒:“我寧可在这锄草,也不要去拉车,太苦了。”
陈燁笑了笑,不再言语,闷头专心锄草。
晌午时分。
开饭了。
张顺再度是青菜豆腐盖饭,陈燁倒是肉食,不过並不是血食了。
血食的肉需要狩猎山里的精怪,这精怪哪里是那么容易猎获的,焦和忠本就不是武行的人,自然不可能顿顿给陈燁准备血食。
再者,血食虽然可以滋养根骨,但是陈燁目前根基太浅,不適宜顿顿进补,进补过度,虚不受补,反倒出问题。
有肉吃对陈燁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开心地大快朵颐。
这顿精肉下肚,肚子里有食,沉甸甸的,不再像上午一般,肚子饿的老是公鸡打鸣。
“吃饱了就去干活吧。”焦和忠收了碗筷,吩咐道:“燁仔,好好拉车送西瓜汁。”
“晓得了,忠叔,我去了。”陈燁倒了声別,麻溜的离开,脚下生风,溅起田埂的扬尘,跑的飞快,直奔南虎城內。
“咳咳。”张顺挥手驱散面前的扬尘,吐槽道:“入你娘!拉车做苦力还这么积极,註定一辈子干苦力。”
突然间耳朵一疼,张顺疼的“啊呦”一声,哇哇大叫的求饶:“忠叔饶命啊。”
焦和忠不客气指著田埂上的粪桶担子:“去,给我沤肥去,今天要浇不完,別想吃晚饭。”
张顺一见粪桶,脸上顿时写满了抗拒二字,眼泪汪汪的求饶:“忠叔不要啊——!”
……
陈燁一口气跑回城里,没第一时间去平康胡同,而是先回了金刚南街的水袖居。
既然要拉车送寒瓜汁,就得有个趁手的工具。
梨园里摆著一台洋车,那车是当日陈燁从车夫秦春来手中得来的,偽装小六车祸当日,这车被他用力砸向了轿车,这车把手倒是结实,愣是没给砸坏了。
这车后来被戏班里的人回收,拉进了梨园內,就这么隨手扔在院里。
陈燁原本想著,等过些时候,等案子风头过了,將车拉去车行卖了,换两钱也不错,谁成想,阴差阳错,反倒成了自己如今生財工具。
“我杀了秦春来,现在接手他的活计,还真是因果循环啊!”
陈燁嘟囔著从后院进门,师兄弟们刚用过午膳,此刻都在午休,他躡手躡脚的去拉洋车出门,后院门刚拉开,正要出门。
“这是往哪去啊?”班主王海山的声音不阴不阳的从后背传来。
陈燁浑身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脸上赔笑道:“班主,您没午休啊。”
王海山冷哼一声,指著他拉的洋车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去?”
陈燁陪笑道:“討生活,赚两钱花花。”
王海山满脸不喜,训斥道:“不在戏班好好学戏,天天往外跑,拉胶皮能攒几个钱,不许去。”
陈燁满脸无奈,爭辩道:“班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板太周正,嗓子也不行,我怎么登台唱戏?”
唱戏能有什么前途,金彩蝶的案子是血淋淋的教训,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有今日没明日的,唱戏不能让自己安身立命。
陈燁要习武,要在这乱世打出一番名堂,活出个人样。
王海山坚持道:“我不管,你爹把你交给我,就是让我好好教你成才的,你这成天瞎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他交代。”
陈燁叫苦道:“那我总得吃饭吧。”
“我一日两顿饭供著,还能饿著你。”王海山瞪向他,眼睛好像铜铃一样大,一脸的不爽。
陈燁接著问道:“那等我身契满了年份,你还能继续管我饭?”
“这……”王海山为之语塞,自己居然说不过一个学徒,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喝道:“反了你的,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別再回来。”
陈燁头也不回的拉车出了门。
“反了,反了!有种別回来,你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你个痴线!”王海山气的暴跳如雷,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了。
巷子里的陈燁权当没听见班主的怒吼声,撒腿就跑,脚下生风,洋车被他拉的飞起,没多会儿功夫,便进了平康胡同。
翠云楼,朱漆铜钉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石狮昂首,如守护神般威严矗立,威武挺拔。
门口不时有洋车停下,车上走下客人,给了赏钱,然后被满脸堆笑的龟公迎进门。
陈燁將洋车停在门旁,抬脚上石阶,便要进门。
“干嘛的?招子瞎了,这是你个拉胶皮的能进?”龟公伸手拦住陈燁去路,不客气的推搡他下石阶。
“滚!”
陈燁腰板一挺,脚下如生了根一般,深扎大地,龟公这一推,没能把人推开,反叫自己踉蹌的倒退两步。
龟公脚下不慎,撞到门槛上,身子后仰跌倒,正好撞上要出门採买的丫鬟身上。
“啊——!”丫鬟杏花一声惊恐的惨叫,眼看就要被龟公那魁梧的身材压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袭来。
陈燁先一步跨入大门內,一把拦住丫鬟的小蛮腰,將人及时拉开。
噗通!
龟公重重摔在地上。
丫鬟嚇得花容失色,脸色煞白,惊恐的小嘴大张开,看见跌倒在地的龟公,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紧张的拍了拍胸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她回过神来,扭头对陈燁感谢道:“谢谢你啊,拉车的。”
陈燁鬆开她来,回道:“不客气。”
龟公摔了个屁股墩,疼的他齜牙咧嘴,在地上气急的指责陈燁:“死扑街!你他妈的找打。”
丫鬟杏花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陈燁,陈燁长得高大威猛,仰头看著,这下顎线宛如雕刻一般,脸上五官也是十分的俊逸,更兼具一股子少有的阳刚锐气。
杏花瞧的忍不住双腿有些发酥,这要是位富家少爷,那该多棒啊……
龟公这一声吆喝,顿时打破了她內心美好的幻想。
顿时惹的杏花不悦,呵斥道:“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丟人,滚一边去。”
龟公被呵斥的脸色很难看,不敢反驳,只能起身,揉著吃痛的屁股缩到一旁,靠在门旁的他,幽幽瞪著陈燁,如同豺狼的眼睛,凶恶的很。
杏花对陈燁吩咐道:“拉车的,我要去给姑娘买些胭脂,拉到金刚南街的知意阁要多少钱。”
陈燁有些为难,他不是车行的人,哪里真的拉过车,只好老实道:“抱歉,我不是来拉车的,我是受三合胡同焦和忠,忠叔所託,来找柳轻烟姑娘谈买卖的。”
“忠叔介绍你来找我家姑娘的?”杏花愣了下,確认道:“做什么买卖?”
陈燁想了想,回道:“寒瓜汁。”
確认是內行人,做不得假,杏花当即道:“跟我来吧。”
“欸。”陈燁应了声,跟著杏花姑娘进门。
进了垂花门,便是院落迴廊,迴廊连著个个精致的小院子,管弦丝竹,淫声笑语从院子里隱隱传出。
未见其人,但闻腐糜之气飘墙而来。
这里是男人的逍遥窝、销金窟……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我叫陈燁。”陈燁谨小慎微,目不斜视的跟在丫鬟身后,討好的询问姓名。
杏花被这声姐姐叫的芳心很是欢喜,笑盈盈的指点道:“我叫杏花,以后你若要寻姑娘,从侧门进,正门的看门狗凶。”
“晓得了。”陈燁应承一句,心里不服气,这狗是凶,可凶不过自己的拳头。
自己早晚要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进这里,让所有人都唤一声“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