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游初试(2/2)
付大有正捧著个搪瓷缸子,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同僚讲述著水会的事。
见张曄进来,他眼睛一亮:“曄子,你可来了!听说了吗?这回无生教可是动了真格,掌灯使要亲自开坛!”
张曄不紧不慢地摘下帽子,隨手掛在墙上,淡淡地应了句:“听说了。”
“那可是掌灯使啊!”付大有激动得脸都红了,“在教里,掌灯使是能直接沟通无生老母的人物!去年闸北闹瘟,就是掌灯使做了一场法事,三天后瘟病就退了!”
旁边一个老巡江吏不屑地嗤笑一声:“退个屁!明明是洋人的医院发了药。”
“你懂什么!”付大有梗著脖子,“那是西医借了无生老母的光!老母慈悲,不拘哪门哪派,只要心诚,都能得救!”
张曄懒得爭辩,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擦枪。卢平还没来,班房里就他们四五个人。
窗外日头渐高,江面雾靄尽散,远处洋人码头停泊的铁甲舰,烟囱正冒著黑烟。
“对了,卢班头今早托人捎话,说身子不爽利,晚些来。”付大有抿了口茶,又问,“曄子,你说这水鬼,到底是真是假?”
张曄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忆起骡子湾,忆起那晚阴神所见。
那根本不是水鬼,而是黑龙帮在运军火。
但这话不能说,他只能含糊道:“江上討生活的,谁没听过几桩怪事?真真假假,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付大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日巡江,平淡无奇。
张曄沿著负责的江段走了两个来回,处理了两桩渔民爭吵的小事,又帮一位老太太捞回了漂走的木盆。面板未给额外奖励,仅加了三点经验值。
倒是气血提升后的益处愈发显著,往日走完这两趟,腿脚会发酸,今日却只是微微发热,气息都未乱。
中途遇见两个偷捞私货的小子,张曄追出半里地便將人按住,那两人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开。
黄昏时分交班时,卢平才姍姍来迟。
他脸色有些发青,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夜。
见张曄在写巡江日誌,他凑过来看了眼:“今日无事?”
“无事。”张曄合上日誌本。
“那就好。”卢平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有些虚浮,“曄子,夜里值更要当心些。近来江上不太平,能不出门就別出门。”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张曄抬眼看他,卢平却已转身去跟付大有说话了。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付大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
大概又在聊无生教的事。
入夜后,班房里只剩张曄一人。
张曄锁好门,吹熄了灯。
他在黑暗里静坐了一会儿,等眼睛彻底適应了黑暗,才按口诀运转夜游法门。
那股轻盈感再度漫溢,身躯仿若化作一缕轻烟,自躯壳中裊裊升腾。
阴神离体的瞬间,世界变了模样。
周围是一种朦朧的青灰色调。
墙壁、桌椅、门窗,皆化作半透明的虚影,似可一眼洞穿。
张曄飘到窗边,心念一动,整个人便穿了过去。
他先试了试移动的极限。
向东能到东长里自家小院,向西能抵曹家渡码头,南北各约二里。
以班房为中心,方圆三里便是夜游的范围,再往外,就会感到一股拉扯力,像是拴著一根绳子似的。
他又试著穿透不同物体。
木板如薄雾消散,砖墙似晨霜褪去,铁器却如寒潭沉石,需凝神方能撼动。
最麻烦的是水,阴神触水,好似陷入泥潭,很难移动。
难怪口诀里说“夜游避水”。
接著是活物的感应。
码头货栈里睡著的苦力,身上只有极淡的白气。
偶尔有野猫窜过,会带起一小团稍亮些的光晕。
但当张曄飘到寸山拳馆附近时,他猛地停住了。
馆內后院有团“火”!
那是个赤裸上身的中年汉子,正立在院中练拳。
在张曄的感知中,这汉子周身蒸腾著赤红光晕。
气血如炉,旺盛得惊人。
张曄隔著三十步远,都能感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寸山拳馆馆主,郑阳。
今日近距离感应,才知这人的功夫已到了这般地步。
郑阳忽然收拳,扭头朝张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曄瞬间凝神屏息,虽为阴神本无呼吸之需,然此举已成本能。
他看见郑阳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了片刻,又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果然,功夫练到一定境界,对阴神这类存在会有感应。”
张曄心中记下这点,不敢久留,悄然退走。
归途时,他刻意绕了一段路,从东长里北侧那片杂院区上空经过。
前几日夜游时曾见卢平鬼祟出入此地,他想再確认一次。
张曄放慢速度,仔细感知著下方的院落。
大部分院子都隱没在黑暗中,偶有几扇窗间漏出几缕油灯的光亮。
就在他快要掠过时,下方一处小院里传来了开门声。
他凝神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巡江吏制服的身影,正推开院门。
竟是卢平。
他进去后,门里很快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两眼,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儘管那人只露了半张脸,张曄还是认出来了。
黑龙帮的郭匡。
在阴神状態下,张曄对周遭的环境有著一种特別的感应。
此刻,那院落里正瀰漫著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卢平的,带著明显的焦躁,另一股则是郭匡的,阴冷得很。
两人在屋里低声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
但张曄透过窗纸,清晰地看见两个人影。
卢平不停地搓著双手,郭匡则抱著胳膊,时不时微微点头。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卢平就出来了。
他走得比来时更急,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郭匡没送,只在门缝里目送他离开,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冷笑。
张曄的阴神悬在半空,心中那根刺又往下深扎了几分。
卢平和黑龙帮的勾结已是板上钉钉。
前身那桩“落水意外”,十有八九与此有关。
只是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骡子湾那批军火,卢平又参与了多少?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张曄感到心神开始疲惫,毕竟夜游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他不再停留,阴神化作一道虚影,贴著屋檐疾速飞回班房。
归体的瞬间,熟悉的沉重感涌来。
他睁开眼,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格子。
张曄脑袋微微发胀,却远不及上次那般难受。
自精神提升至14点后,夜游所带来的负担已稍微减轻了一些。
张曄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户。
江风猛灌进来,远处,汽笛的长鸣划破夜空,那是夜航的货轮正准备出港。
码头方向,守夜人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张曄合上窗,坐回椅子上,调出面板。
双眼落在【武者】职业上。
经验还是零,还是需要实战或系统训练才能提升。
或许该去寻个正经修行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