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富翁(2/2)
王应选对儿子崇信天主教十分不满,年纪也比金尼阁大,便丝毫不给金尼阁好脸色,说道:“我们王家耕读传家,祖传良田两百多顷,门市遍及涇阳、三原、西安,更有驼队定期趋边贸易,一银一钱都取之有道。”
他转而面向王徴,教训儿子道:“老夫出身举子,仕至广平推官,不偷不抢,不行贿不纳贿,后因忤逆税监,请旨致仕。吾儿將要出任广平知府,父子为官一地,殊为难得。
“今上血气方刚,英明决断,登苦以来朝纲为之一新,阉党覆灭在即。尔当尽心办事,造福一方,不要学吾做一富家翁,亦不要沉溺外夷学说,忘本失根!”
“父亲!”王徴解释道:“天下广袤,大明只是其中一国。西洋诸国学术昌隆,格物之学、器械之巧,远超我朝,並非你想像中的番外小国……”
“不要说了!堂堂天朝上国的进士,不崇信孔孟圣人之学,反倒信什么番鬼邪说、奇技淫巧。每次有乡绅议论起来,老夫脸上都掛不住。只要老夫活一天,就不许你在尖担堡立教堂,不许族人沾染番教!”
晚饭不欢而散,但王应选还安排了娱乐节目。明朝国丧按日计月,將二十七个月的守丧期缩短为二十七日。眼下早已过了国丧期,王应选便请大家看戏。
王家养有戏班,堡里有两处戏台,一处是露天的,可供全族人一起观看,另一处在室內,可以避寒,一般只给各房家长、亲眷观看。
今晚天寒地冻,室內戏楼却温暖如春,又有灯笼、马灯把戏楼照得分外明亮。戏班人马齐整,演员有生旦净末丑,乐师有琴师、笛师、嗩吶手、鼓手、锣手、鐃鈸手等,比边镇常见的草台班子强多了。
这年头娱乐项目单一,戏曲最受民间欢迎,老少咸宜。今天大家赶了一天路,坐马车也巔得厉害,晚上只安排了一齣戏—《斩黄袍》,讲的是宋太祖赵匡胤征討北汉,奸相欧阳芳通敌,误斩忠臣呼延寿廷,呼延家族歷经磨难,最终平叛救驾,赵匡胤痛悔斩袍谢罪。
剧情十分老套,无非是“奸臣作崇、忠臣蒙冤、皇帝痛悔、拨乱反正”,但很受观眾的欢迎。再加上高亢激越、慷慨悲壮的秦腔,令方华大受触动。
这齣戏明显有影射朝廷的意思。天启帝信任魏忠贤,群臣爭相弹劾阉党,崇禎帝暗自蓄力,不就是活生生的《斩黄袍》吗?
戏曲可以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观眾,上至王公贵族士绅,下至贩夫走卒都很喜欢,將来不管是发展弟子还是治理军民,都要藉助戏曲这种形式。
看完戏已是二更,方华、方凯二人睡在客房。屋子里烧有火炕,温暖如春,里间保暖效果更好,给主人睡,外间则给僕役睡,同样有床铺。
方凯乐不思蜀,赞道:“王家这般富贵,真是人间仙境。这辈子要是做个这样的富家翁,天天有酒喝,有肉吃,我死而无憾矣。”
“哼,”方华冷笑道:“两百多顷的良田,这得有多少佃户给他们耕田?我辈为国守边,枵腹从公,难道是为了让此辈锦衣玉食吗?眼下已有乱世气象,王家这般富足,不过是乱世中待宰的羔羊,纵有百万家財也守不住分毫。”
方凯闻言,顿时从美梦中惊醒,连忙紧张地问道:“少爷,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跟著少爷,信了太平教,不仅保你平平安安,还要给你荣华富贵。”
“谢少爷,凯这辈子跟紧少爷,誓死追隨太平教,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