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贷(2/2)
“哎哟,原来是方老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的大名,在西安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伙计的反应十分夸张,比那个卖豆羹的货郎机灵多了。他毕竟只是个伙计,根本无权放贷,最后还是把掌柜请了出来。
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见多识广,看上去十分儒雅,先向方华作揖行礼,然后把他延入內室。僕人送上清茶,隨即退下。
“朝奉先生,明人不做暗事,这是我的亲供单、保结、军籍勘合,请鉴阅。”
掌柜的嘴里推让,眼睛却直勾勾伸了过来,尔后说道:“方公子一鸣惊人,敝人听说过不胜神往,一直想去臬司衙门探视公子,只怕被官府惦记,一直未能成行。今日公子找上门来,敝人荣幸之至。”
方华呵呵一笑,说道:“在下亦是一时荣幸,为城隍所青睞,敢问掌柜姓讳?”
掌柜自称名叫许培源,西安本地人,原是个文生员,因为科举落第,遂以当铺为业。
略一寒暄,许培源进入主题,问道:“熹宗崩逝,今上血气方刚。以方公子看来,將来是阉党胜,还是东林党胜?”
能在衙门口开当铺,可知这掌柜的能量不小。反过来,官场势力的消涨也对当铺生意影响颇大。
方华不假思索,对道:“朝奉先生读过最近的邸报吗?读过?那就是了,最近颇有官员弹劾阉党,皆被斥责,然语气和缓,与熹宗在位时绝然不同。彼时,凡官员弹劾阉党者,轻则流放,重则杖毙。今上厌恶阉党,已是明证,只是碍於根基未稳,不便贸然动手罢了。”
“如此说来,將来是东林党胜了?”
“恐怕也未必。万历以来,国事每以党爭所误,有识者对此深恶痛绝。若说阉党作恶,不过以詔狱杀人。东林党却以道德杀人,又掌握舆论,声气相通,排除异己,每每阻挠朝政大计。今上英明神秀,志在振作朝堂,必不许大权旁落。”
“阉党以詔狱杀人,东林党以道德杀人……妙,绝妙!”许培源击节讚赏,復又问道:“那么,今上会利用东林党扳倒阉党,但並不会重用东林党?阉党虽然败亡,仍旧死而不僵?”
方华眼前一亮,对道:“朝奉先生所言极是。”
这许培源对政局洞若观火,一点就通,值得深交。他能在衙门附近开当铺,想必多蒙官场庇护,对官场趋势非常敏感。眼下陕西阉党得势,不久后必会遭到清算,典当行必须未雨绸繆。
“方公子首骂魏阉,士人振奋。今日一睹公子尊顏,才知江山才人,代代不绝。敝人料定,公子此科必能高中解元,若能有所助力,荣幸之至。”
於是,方华狮子大开口,要求借贷一百五十两白银。
许培源一惊,问道:“公子尚未应试,何必急著借贷,且要如此巨款?”
“先生有所不知,方某收押臬司衙门时,城中大佬多有营救,花费不斐。方某並非草木,岂能坦然受之?此番借贷,非为贿赂考官,只是要答谢大佬救命之恩。”
“公子仁义……”
一百五十两白银是笔巨款,武举不如文举值钱,给借贷的金额较文举为少。按照西安城內多少年来的惯例,只有文乡试解元才有可能借贷一百五十两白银。
许培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看重方华的名声,决定放贷。他担心方华使诈,一面和方华周旋,一面派人请按察使司的皂隶,確定方华身份后再放出贷款。
等到方华拿到银票,已是下午申时三刻。借据上写明一百五十两白银,实际只借出一百二十两纹银,另外三十两算是当铺回扣。月息按一分五厘,折合年息为一钱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