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明亡於士林之手!(2/2)
“再英明的政策,让他们去执行,也会变味!”
“能用来缴税的土地,不到百年前的一半!剩下的税,自然全摊到没被兼併的小农身上!”
朱棣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血压直往上窜。
“小农交不起税只能卖地,乡绅买了地又放租,国家再把税加到剩下的小农身上。”
“循环往復,没完没了!”
陈雍抄起酒罈灌了一口,沉声道:
“直到有一天,天下农民都被越涨越高的税压垮了,乡绅也彻底完成了土地兼併。”
“这时,冒出个要饭的和尚,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和尚拖刀杀上金鑾殿,狗皇帝血溅龙椅!”
“又是一轮新的轮迴!”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可怕。
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
毛笔掉在地上。
方才握笔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素来沉稳的太子朱標,此刻竟失態得直喘粗气,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陈雍描述的场景,让他喉间发乾,一遍遍吞咽口水,却仍觉得口渴难耐。
心跳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带著几分惊悚的意味。
朱標下意识转头,望向朱元璋所在的方向。
记忆中那个霸气外露的洪武大帝,此刻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个痛苦抱头、弓腰沉默的农家老汉……
剎那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和尚拖刀上金鑾。”
“狗皇帝血溅龙庭……”
朱元璋目光空洞,像著了魔般反覆念叨著这两句话,不愿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
见此情形,朱標心如刀割,轻声宽慰道:
“父皇——没事的,您別慌,咱们朱家不会亡国灭种……”
“陈先生只是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谁让四弟太笨,脑子转得慢。”
“都是儿臣管教无方,让父皇受惊了,儿臣该死,还请父皇降罪!”朱標强作镇定,將所有罪责一力揽下,暗地里却將陈雍撇得乾乾净净。他生怕朱元璋受刺激后真箇祭出屠刀——毕竟陈雍方才那番话,无论缘由如何,已足够让他死上几回了。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渐渐平復情绪。原本失焦的眼眸重新有了神采,唯有按在膝头的大手仍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不对!”
“父皇说什么?”朱標没听真切,忙俯身凑近。
“咱说你讲的不对!!”
朱元璋微微摇头,起身时带著几分悵然:“陈先生的话不是比喻,是预言!”
朱標闻言脸色骤变——预言?那岂非意味著大明彻底没了指望?
“別慌,咱说的预言不是你想的那个。”朱元璋拍了拍他肩头,自嘲地嗤笑一声:“不服老不行嘍,如今竟轮到儿子来宽慰老子,倒真是滑稽。”见朱元璋恢復了几分平日的神采,朱標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忙接话道:“父皇乃万岁之躯,怎会说老?”
“狗屁万岁!”朱元璋负手而立,笑骂道:“指不定哪天就蹬腿了,少拍马屁。再说了,你拐弯抹角替陈先生开脱作甚?咱何时说过要降罪於他?你这小崽子,真当老子是屠夫不成?”
心思被点破,朱標面上微窘,訕訕道:“儿臣不敢——”
“行了,起来吧,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不爱看。”朱元璋摆了摆手,逕自走到“扩音器”前嘆道:“陈先生给咱指了明路,咱怎会怪他?大明若照旧这般下去,百年后他今日所言,便是明日之景!”
朱元璋出身寒微至极,尝尽世间辛酸。正如陈雍所说,他父亲是位老实巴交的农夫,勤恳耕作一生,到头来却连半分田地都未剩下。家中赋税日重,生计愈发艰难,连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却仍在勉强支撑,直到那场席捲一切的瘟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他才走上了提著脑袋造反的绝路。若再不从根本上变革,未来的大明必將重蹈覆辙,更会出现新的“朱重八”顛覆这江山!
朱標听出父皇的弦外之音,深以为然,拱手道:“父皇不必忧心,陈先生既敢直言,便说明此局有解,断不会让歷史重演!”朱元璋抬手端起茶盏,將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说另一边,朱棣此刻的状態比隔壁父子俩也强不了多少,说话仍带著几分颤抖:“苏……陈先生,您这话……也太骇人了!就凭区区农税……就能让大明……灭……灭国?!”
陈雍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呢?民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饭,万事皆可期;反之,万事皆休!”他顿了顿,又道:
我给你说的这些,彼此间都是环环相扣的,动一处便牵动全局,少了哪一环都不成。
大明若不向外开拓疆土,定然难逃覆灭;若向外开拓却功亏一簣,同样难逃覆灭;即便开拓成功,却未能及时革新內政,最终还是难逃覆灭!
况且,咱们这不过是粗略推算,还没把气候变迁这类意外因素算进去,真实境况比现在说的,可要艰难千倍万倍!
这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天时、地利、人和,缺了哪一样,都逃不过亡国的命运!而且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陈雍话音刚落,朱棣便觉后颈发凉,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么多条件层层叠加,实在苛刻得过分。救国的难度,竟大到这般地步?简直快赶上太祖皇帝当年从一碗饭起家的艰难了……
“陈先生,可有什么妙计能遏制土地兼併?”朱棣愁眉苦脸道,“若能解决土地兼併,农税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
陈雍闻言,不禁摇头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哭笑不得道:“这等困扰华夏千年的顽疾,你也想插手?你配吗?动动脑子好不好?我求你了!”
朱棣尷尬得无地自容,老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又是读书少的亏啊。
陈雍呷了口酒,又道:“再说了,如今时移世易,土地兼併的问题,比从前更难解决!”
“宋以前的汉、晋、隋、唐,之所以灭亡,多是因为世家大族生了异心,皇室一旦衰微,他们便想著改朝换代。但自宋朝起,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朱棣听得入神,不自觉屏住呼吸:“啊?那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陈雍冷笑一声,目光骤然锐利:“是科举制度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土地兼併和以文制武!这两样!”
话音刚落,朱棣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瞪圆双眼道:“陈先生的意思是……”
“真正主导土地兼併的,根本不是那些乡绅地主,而是……士大夫?!”
陈雍笑著摇了摇头:“何止如此。士林可不止会欺压百姓,他们更能將大明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朱棣:“!!!”
朱標:“!!!”
朱元璋:“!!!”
陈雍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竟让人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著滯涩。
从农税拖垮王朝根基,到豪强疯狂兼併土地,再到士大夫阶层断送大明江山——不到半个时辰,陈雍口中的大明王朝已在他舌尖反覆“覆灭”了数次。
这等直戳肺腑的狠话,谁人能受得住?
朱元璋扶著额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饶是他铁铸般的性子,此刻也险些从龙椅上滑下来。他悄悄用余光扫向朱標,只见太子殿下的情况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儿去——墨汁滴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整个人如石雕般僵在座位上,连睫毛都未颤动半分。
朱元璋收回视线,长长嘆了口气。那些酸腐儒生固然可恨,可陈雍说得这般严重,当真有些过了吧?
“咕咚——”
朱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望向陈雍的目光里满是震惊:“陈先生,这话又是从何说起?那些连刀都提不动的酸秀才,能让大明亡国?”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说法难以认同,“在我看来,所谓文臣不过是披著仁义道德的外衣,干著蝇营狗苟之事的奸险小人。如今朝堂上,这样的货色可不少——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除了会拽几句酸文,就只会写那些空话连篇的奏摺。真到办正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怂得跟鵪鶉似的!”
见朱棣闷闷不乐,陈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们。文武自古就有隔阂,但你也別小瞧了人家。大明的士大夫们,比任何朝代都更难对付。轻敌的话,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