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拉踩(1/2)
只恨今生无缘得见那位陈雍先生真容,更无缘当面与他较量一番……
正当他独自神伤、满腹惆悵之际,忽听得朱元璋那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破空而来,將他从悵然若失的思绪里猛地拽回现实。
“哦?李先生此言,莫非是怕那陈雍效仿黄巢小儿,要在咱应天府里掀一场血雨腥风?”
“微臣万不敢有此意!”
李善长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叩首道,“臣只是觉得,凡事当防患於未然——唯有將祸患扼杀於萌芽之时,方能对天下百姓有所交代!”
话音未落,忽听得“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拍掌声骤然响起。朱元璋一边摇头轻笑,一边拍著大腿讚嘆:“不愧是咱大明的萧何啊!处事这般滴水不漏,当真让人佩服!”
他连道两声“好”,语气里却不见多少温度。台下的李善长听得心头一紧,只觉后背凉意直窜——朱元璋今日的“咱”字用得虽亲热,可这“好”字里却藏著刀锋啊!
“上位过誉了……微臣实在愧不敢当……”他慌忙摇头,活像拨浪鼓般剧烈,额角冷汗更是簌簌落下。
“不敢?呵——”朱元璋突然虎目圆睁,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厉声喝道,“朕要如何行事,何时轮得到尔等来指手画脚?!难不成朕屁股底下的龙椅,也该腾出来让尔等坐上一坐?!”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寂静无声,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空气里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朱元璋自称从“咱”换作“朕”的剎那,满殿臣子皆知——天子真怒了!
在场的官员无不汗毛倒竖,连一旁看热闹的太子朱標都嚇得立刻俯身拜倒,与眾人异口同声高呼“陛下息怒”。
李善长更是跪伏在地,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內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朱元璋怎会突然暴跳如雷?他与这位主君共事数十载,最是清楚他的脾性:生性多疑、杀伐果决,哪怕风吹草动都要斩草除根。今日提及黄巢典故,按理说该更添几分警惕才是,怎会反而迁怒於他?这实在不合常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些道理,朕希望尔等刻进骨头里!莫要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朱元璋阴沉著脸,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砰”的一声震得案上茶盏直跳,“朕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好歹!”
李善长哪里还敢多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连声称是,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冷眼扫视殿下眾人,霸道之势尽显无遗:“咱大明的两大谋士——一个整日想著救人,一个满脑子儘是杀人,可问起抵御天灾的法子,竟从头到尾只字未提!你们的眼里,还有大明江山吗?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陛下息怒……”刘伯温心思电转,当机立断道,“抵御天灾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容臣回去细细思量半日。”
李善长见状也顾不上与刘伯温的旧怨,连忙附和:“上位明鑑!非是臣等不用心,实是此事干係重大,需反覆推敲方敢献策……还请陛下给微臣与诚意伯些许时间!”
二人话音刚落,殿內便陷入死寂。討饶声如同石沉大海,许久都未得朱元璋回应。李善长额角冷汗顺著鬢角直往下淌,却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又过了片刻,朱元璋才瞪圆双眼,怒道:“行,那咱就暂且信你们一回!给你们半日时间——还愣著作甚?等咱留你们用午膳不成?!”
李善长与刘伯温面红耳赤,慌忙起身行礼,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待二人走后,朱標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满眼困惑地看向朱元璋:“父皇今日这般发作,究竟是何用意?那陈雍……”
不等他说完,朱元璋已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周身杀伐之气早已消散无踪:“陈雍是死是活,眼下还不能下结论——至少得等验证了他那抵御天灾的法子再说!今日这番发作,不过是借著陈雍的由头演一齣戏罢了,你还真当朕动怒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嘴角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不过是敲打敲打那两个老傢伙,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別整天想著勾心斗角,闹得朕头疼!”
“平衡之道,方是帝王驭下的根本。”朱元璋敲了敲桌案,对朱標挑眉道,“傻小子,这其中的门道,可得好好学著!”
朱標:“???”
朱元璋瞧著朱標脸上那副惊愕模样,登时乐得拍腿大笑,隨即敛了笑意,手指轻叩案几道:“眼下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替咱去查个明白——那陈雍走马上任国子监博士的前后,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勾当?这京师可是首善之区、天子脚下,竟冒出这么个奇人异士来,竟无人察觉?真是活见鬼了……”
朱標闻言微怔,隨即若有所思,也觉得此事確乎透著几分古怪,忙应道:“儿臣遵旨,这便去查个清楚!”说罢匆匆退出殿外。
未过多久,朱標便带著卷宗折返。
朱元璋翻看呈上的文书,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方才的笑意瞬间凝结。
他抬手指著卷宗,嗓音陡然拔高:“难怪南京城里竟无人知晓还有陈雍这號人物!原来他除了在国子监教书育人,便时常泡在秦淮河两岸的风月场所里,常常不见踪影,吃喝拉撒全在那些勾栏瓦舍中解决,倒把那烟花之地当成了自个儿家似的!”
“不当人子!”
“岂有此理!枉为人师!枉为人师啊!”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老朱还能容许他继续留在国子监也是奇蹟了!
朱元璋狠掐著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咱早说过什么来著?那些贪官酷吏的族人,都该杀!没一个好东西!”
朱標忙苦笑著劝道:“父皇且息怒……听听曲、吟吟诗、作作对,本是文人雅士的喜好,自古皆然,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放屁的正常!”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他那是去吟诗作对?分明是馋人家姑娘的身子,下作得很!”
朱標闻言苦笑不已,忙替陈雍辩解:“父皇此言差矣。陈雍作为朝廷官员,偶尔流连风月场所是不对,罚俸便罢,可朝廷也从未明文禁止官员狎妓嘛,父皇虽看不惯,总也该讲些道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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