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朱的反应(2/2)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封密折狠狠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你自己看!”
朱標心头一凛,双手捧起密折,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密折上详细记录了陈雍与燕王朱棣的对话。
“龙气?北方龙气已失?!”
朱標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为储君,他太清楚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陈雍竟敢断言北方没了龙气,这岂不是在诅咒大明亡国?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大逆不道之言,竟然是对老四朱棣说的!
“荒唐!狂妄至极!”朱標猛地合上密折,因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父皇,这陈雍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蛊惑四弟!儿臣这就去拿人!”
“急什么!”朱元璋冷冷截断了朱標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暴怒,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坐下。咱倒要看看,这只老鼠还能在笼子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父皇,四弟年幼,若是被这等妖言洗脑……”
“老四的性子你最清楚,若是没点真东西,能让他这般服帖?”朱元璋手指重重敲击著密折上的一行字,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却更多的是审视,“这贼人,有点意思。”
朱標无奈,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重新研墨铺纸,准备记录父皇的旨意,同时也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密折的內容。
隨著目光下移,父子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密折上写著陈雍关於“南北分治”的见解——南方有钱粮,北方有强兵,二者只能取一!
看到这一句,朱元璋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藏得最深的隱痛。
天下雄兵在北,皇权中心在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直是悬在朱元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止一次动过迁都的念头,想要天子守国门,但这念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连太子朱標都不曾知晓!
如今,竟被一个国子监博士一语道破!
“父皇……”朱標的声音有些乾涩,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这陈雍……竟然……”
朱元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张,看穿那个名叫陈雍的博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继续念下面的。”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朱標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著翻开下一页。
接下来的內容,更是让这对大明最尊贵的父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极寒亡国论!
陈雍竟言之凿凿地推断,大明未来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极寒天灾,甚至会重蹈两宋覆辙,不仅丟失半壁江山,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会输个精光!
“一派胡言!”朱標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此乃妖言!我大明国运昌隆,岂会因天气而亡?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然而,当他看向朱元璋时,却发现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此刻竟然面色苍白,藏在龙袍袖中的大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父皇?”朱標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朱元璋有些踉蹌的身形,“您別信这疯子的鬼话,儿臣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標,勉强稳住心神,额头上却已满是冷汗。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却心里发毛。
去年冬天的异象歷歷在目——鄱阳湖、太湖、洞庭湖,甚至连秦淮河都结了厚冰。那可是江南暖地啊!为此他不得不举办祭祀大典来安抚民心。
如果……如果这陈雍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大明真的因为极寒由盛转衰,再次被蛮夷欺凌,那他朱元璋提著脑袋打下的江山,岂不成了一场空?
“老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飘忽,他紧紧抓著扶手,指节泛白,“你书读得多,咱问你……史书上,两宋灭亡之时,天气如何?”
朱標一愣,没想到父皇会问这个,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史书典籍,却发现正史中鲜少记载这些细枝末节。
“回父皇,正史多载朝政得失,少言天气……但儿臣曾在野史杂谈中见过,靖康之变时,开封大雪三尺,甚至连福建的橘子树都冻死了……”
说到这里,朱標自己也停住了。
福建橘树冻死?那得冷到什么程度?
而同一时期的金人、蒙古人,因为北方极寒,为了生存南下掠夺,战力確实恐怖如斯……
难道这陈雍所言,並非空穴来风?
朱元璋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愤恨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没有国运加持?提著脑袋打下的江山竟不被老天爷认可?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刘伯温……对,刘伯温!”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刘基精通天文地理,快,宣刘基进宫!”
朱標见父皇失了方寸,连忙劝道:“父皇,夜深了,刘先生恐已歇息。而且这陈雍不过是一家之言……”
“你懂个屁!”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了儿子,指著桌上的密折,“这上面写的很多东西,连咱都不曾深思!这陈雍若不是神仙转世,就是个妖人!必须要有个懂行的人来辨一辨!”
但很快,朱元璋又冷静了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朱標坐下。
“不急。现在宣刘基,动静太大。”朱元璋眯起眼睛,恢復了几分梟雄本色,“这密折上说,老四对这陈雍执弟子礼,恭敬得很?”
“是,密折上写,四弟对其礼遇有加。”朱標小心翼翼地回答。
“哼,能把咱家老四哄得团团转,確实有两把刷子。”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朱標刚才准备好的毛笔,却並未写字,只是悬在空中,“老大,你记一下。”
朱標连忙执笔记录。
“记下这陈雍所有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朱元璋盯著虚空,眼神锐利,“咱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如果是妖言,咱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真有治国之才……”
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真的,那这把刀,得握在咱手里,或者……握在標儿你手里。”
“儿臣明白。”朱標低头应道,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除此之外,父子二人不得不承认,老四平日里虽是个混世魔王,淘气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份骨气和担当却是半点不含糊,没忘了自己是谁家的种。
而那陈雍,竟仅用月余时光,便將这匹朱家最烈的野马驯服得服服帖帖。
若非亲眼所见这密折上的记述,实乃天方夜谭!
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吹鬍子瞪眼道:“典型的窝里横!咱跟他好言好语说尽了,他当耳旁风,转头却对一个外人这般礼遇有加,低声下气!”
“咱看就是打得轻了!滚刀肉!”
朱標在一旁笑而不语,心中暗道:爹,这飞醋您也吃?不过,他手中的笔却未停,將陈雍口中的“四寒四暖”之说郑重抄录一份,打算著人去钦天监和翰林院仔细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