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子监(2/2)
朱元璋停下批改奏疏的右手,抬头看向紧张不安的太子朱標,怒道:
“老四整天跟那个姓陈的国子监五经博士待在一起?!”
“真是气煞我也!早知道就將此人革职查办,怎么会还让他忝居国子监博士之位,误人子弟?!”
其实老朱对这个在国子监离经叛道的陈雍早有耳闻,是因为国子监祭酒上书弹劾,只知他沉迷於数理天文之道,甚至市井小说话本,其中还涉及了《大宋宣和遗事》,也就是那近些年流传的《水滸传》这等隱含大逆不道內容的禁书存在!
但鑑於他对於五经造诣颇深,再加上之前政务繁忙,便也懒得理会此人。
可如今,似乎这个叫陈雍的要教坏皇子,这岂有此理?!
其实,这陈雍还是那不久之前被罢官伏诛的杨宪远亲族人,自己开恩饶了他的三族,他怎敢如此不知死活?!
其实关於杨宪的结局,多份资料明確记载其被“罢官伏诛”或“被杀”,但均未提及“夷三族”这一极刑。例如:
《明史》相关传记(如刘基传、佞臣传)及《明太祖实录》仅记载其被诛,未言及族诛。
杨宪被处死的主要原因是其在朝中树敌过多,触犯了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勛贵”集团利益,朱元璋为平衡朝局、安抚功臣而將其处决,而非因其谋反等重罪。
“夷三族”是古代最严厉的刑罚之一,通常用於谋反、大逆等重罪。
杨宪虽权倾一时,但其罪名是“放肆为奸事”,属於政治斗爭中的权臣被诛,未达到“夷三族”的程度。
若真被夷三族,如此重大的事件在《明史》等权威史料中必有明確记载,但现有资料均无此说。
因此,杨宪被处死,但未被夷三族,陈雍这才能逃过一劫。
朱標赶忙垂下头,如实道:
“父皇息怒。”
“四弟没做出格的事,只是上上课。”
“而且那陈博士虽爱好广泛了一些,但他的本职工作也確实未曾耽搁,我也曾亲自考校过他,他的经学造诣也確实出类拔萃,实在不该就此论罪革职......”
砰!
一声闷响!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
“宫里的时候,咱咋不见他用心?”
“跑到国子监去了,倒是来了求学上进的劲儿!”
“而且也並未找正经博士求学,而是这等混帐,真是物以类聚!!”
“你这个当大哥的就知道护著他!”
“惯出什么好来了?”
面对朱元璋那如雷霆般震怒的咆哮,身为长子的朱標佇立在旁,除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尷尬的弧度,竟是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究其祸端,全在於老四朱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行径。
这混小子不仅公然抗旨,拒绝了父母精心挑选的良缘佳配,甚至还胆大包天地闯入徐大將军的府邸,当著满朝勛贵的面肆意狂悖,口出妄言,声称哪怕终身不娶也绝不会要徐家的女儿,让徐达趁早绝了这份念头。
消息传入宫中,朱元璋盛怒之下,竟將腰间那条龙纹玉带都抽得断裂粉碎。
可偏偏朱棣生就一副拗骨,任凭鞭笞加身,也是咬碎钢牙不肯低头,更无半分服软求饶之意。
……
那一顿廷杖的惨烈下场,自是可想而知!
朱標眼瞅著老四被打得皮开肉绽,心中实是惊恐万分,生怕父皇真在盛怒之下將亲骨肉活活打死,只得硬著头皮充当那和稀泥的中间人。
他一面替弟弟求情,一面又厉声呵斥朱棣,扬言若再敢这般胡闹,便將其扭送国子监严加管束,令其终日浸泡在四书五经的陈词滥调中受那“之乎者也”的折磨。
须知,对於一心嚮往金戈铁马、只愿在沙场搏功名的朱棣而言,这种被腐儒说教的禁錮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难受百倍,倒不如直接关进詔狱来得痛快!
谁料,朱棣这孽障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压根不领大哥的情,转头便真的自行跑去国子监报了到,全然没给太子留半分顏面。
当然,这其中亦有隱情。
朱棣早已风闻国子监內有一位离经叛道、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五经博士,对此奇人仰慕已久,正好借著这次被罚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去会一会这位不拘一格的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