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命倒数三十天(2/2)
维托里奥咳嗽了一声,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的听到。
“你刚刚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叛乱吗?”
格雷的脸涨得通红,但想到所有护卫都在他背后看著他,一时间无法说出否定的话。
他只好硬著头皮回答。
“是。”
维托里奥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
就在格雷不解的时候,维托里奥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
他从袖子里快速拔出贴身的短匕首,看准了格雷没有任何防护的脖子部位。
格雷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维托里奥已经猛的抬手,锋利轻薄的刀锋轻轻朝著大动脉一划。
瞬间,大量的鲜血涌出。
格雷瞬间瞪大了眼睛,並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巨量的鲜血从他脖子飈出。
前两秒,他还能发出呼吸声。
五秒之后,他便因为大脑缺氧而倒地不起,並在地面上轻微的抽搐。
十几秒之后,他不再动了。
在接下来的六十秒,他的大脑会產生不可逆的损伤。
三分钟之后,他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而在这个环境之下,格雷是不可能得到任何有效的救助的。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维托里奥无视已经被他在心里宣告死亡的格雷。
无视身上和下巴上因为离格雷过近而被溅射的大量鲜血。
无视那些因为震惊而失语的护卫们的目光。
他用丝巾擦乾净匕首,收回镶嵌有宝石的刀鞘中。
然后,他不动声色的稳定自己那只因为初次杀人而轻微颤抖的手。
做完这一切,维托里奥才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自己的表演。
“不要太惊讶,他公开辱骂贵族,煽动叛乱。按照公国的律法,是要被处决的。”
“我只是有些按捺不住亲自动手了,有什么问题吗?”
护卫们面面相覷,一言不发。
“很好,看来他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该討论一下你们的问题。”
维托里奥始终保持著那种咄咄逼人,略显浮夸,还有点刻薄的肢体语言和语气。
也许在平常护卫们会嘲笑这种华而不实。
但在此刻,维托里奥的举动在他们眼中却显得格外具有一种“贵族范”的威慑力。
“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们想要离开。”
“我对此並无异议,我是说,我不会想要限制你们的自由。”
“但我很怀疑你们的决定是否是出於个人的深思熟虑,或者……只是被某种群体性狂热所煽动。”
维托里奥红色的眼睛锐利的审视著他们。
“你们真的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脱离科那隆家族意味著什么吗?”
无人说话。
维托里奥笑了一下,愉悦的感觉到一切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进行。
“不明白?好吧,那我就受累帮你们分析一下。”
维托里奥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包含了某种不容置疑。
“首先,是你们离开的直接后果。”
“你们与我的父亲——科那隆伯爵签署僱佣契约,契约受《贵族僱佣法》保护。”
“《僱佣法》规定,贵族可以驱逐受僱佣的护卫,但受僱佣的护卫却不可以单方面撕毁契约。”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离开,可以视为单方面违约,这不是无责任脱离,而是……逃亡。”
“逃亡”这个词在护卫中引起一小阵骚动。
他们只是想脱离这个要命的差事,没想过跑路会变得更要命。
维托里奥看著他们的表情,很满意他们的畏惧。
他决定一鼓作气的继续攻破那已经不怎么牢固的心理防线。
“说到哪了?……逃亡……对啦!我们继续说逃亡。”
“逃亡之后你们就从自由民变成了逃犯!
“那意味著,出入任何镇、城池,你们都不再敢向审问官提供身份凭据,否则面临你们的將是牢狱之灾!”
“或者乾脆审问官图省事,找一根绳子把你们绞死。”
“假设你们足够『幸运』,躲过了审问官,但没有任何合法身份证明的你们无法从事任何体面的工作。”
“你们就只能去做最下贱最辛苦的体力活,矿山、码头、或许还有妓院,谁知道呢?”
维托里奥无所畏的耸耸肩,表示对他们的前途感到忧虑。
“就算你们不在乎这些,你们就是铁了心要离开,但是……看看那里吧。”
维托里奥伸出苍白的手指向眼前的旷野,它正向天际尽头无尽的延伸,黄昏將那尽头晕染成黄色,预示著即將到来的黑暗。
“从这到下一个聚居点还有半天的路程。”
“没有伊索尔德的庇护,你们猜……下一个被拖进黑暗的会是谁?”
他轻声问。
“是腿脚最慢的?还是守夜时最先犯困的?”
维托里奥语气轻柔,仿佛在描述一个近在眼前的、轻柔的夜,他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说到这里,维托里奥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忽然注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流动蜜糖般的色彩。
“但是……还有一种选择!”
他展开双手,如同在展示一幅看不见的美好画卷。
“跟隨我抵达河湾地!我以科那隆家族之名承诺——每个活著抵达的人,將获得一百枚金盾的奖赏!”
一百枚金盾!
金盾是新奥古斯公国现行货幣体系里最值钱的货幣,一枚金盾可以兑换十枚银幣或一百枚铜幣。
当然,也不需要说的那么复杂。
最简单的理解——金子!
护卫中响起窃窃私语。
一百枚金盾,那是足够在王都郊区购买一座带花园的小院的价格。
维托里奥很高兴看到护卫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这些金幣能不能发出来是一回事,画不画饼又是一回事。
总之,先画饼。
为了达成目的,他继续加码。
“而且!如果你们保护我活著回到河湾地,我將破例赐予你们修习刻印之躯的权力!”
刻印之躯——真正骑士才能修习的超凡之道,是平民能够跨越阶级躋身贵族骑士阶级的最现实之道。
但在新奥古斯都公国,修习刻印之躯的权利被垄断在贵族手里。
贵族可以自己修行,也可以决定谁能修行,谁不能修行。
比如伊索尔德,她就是修习了“刻印之躯”一道的骑士。
但她的修行完全被维托里奥的父亲——科那隆伯爵所挟持——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维托里奥的最后一番话在他们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有些人在心中质疑维托里奥是否有能力让他们修行刻印之躯——毕竟那可是很贵的——但大部分人还是立刻沉醉在了这个梦里。
成为拥有超凡力量的骑士。
“想想吧,作为一个逃犯烂在矿坑里?或者搏一搏,成为未来被册封的骑士?”
总之,维托里奥结束了他的话,静静佇立。
黄昏的光在他染血的衣袍上跳跃,將他带著苍白笑意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催促,只是等待著——让恐惧与贪婪在他们心中廝杀。
但他知道,猎物早晚会掉入陷阱。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最后一点耐心。
有一个年轻人最先站出来。
他卸下自己的剑,走上前来,跪在地上,亲吻维托里奥染血的鞋面。
“大人,都是格雷!”
“都是他在我们我们耳边不停地蛊惑和诱引!”
“我们只是听信了他的谗言,並不是真的背叛您!请您接受我的懺悔。”
其他人也低声附和。
“是啊。”“对。”
不意外,也很现实,將一切推给死人,死人不会说话。
但到现在这种地步,维托里奥也无意追究。
他杀格雷本来就有杀鸡儆猴,牺牲他一人震慑全体的意图。
现在他们將一切推给格雷,並懺悔自己的过错,再好不过。
至於这个懺悔有几分真,几分假?
维托里奥不在乎,他有信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把一切变成真的。
於是维托里奥低头俯视这个有勇气的年轻人,至少他最先站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大人。”
“约翰,你的勇气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起身,用你的眼睛为我警惕黑暗。”
这代表著宽恕与接纳。
眾护卫看到维托里奥的举动,纷纷鬆了一口气。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剩下八个护卫陆陆续续的向维托里奥表忠心,他一一接受了。
同时,令维托里奥有些惊讶的是,一直在旁边一动不动的伊索尔德突然有了动作。
她站出来,缓缓抽出自己的剑,指向眾人。
“维托里奥大人原谅了你们的不敬,但我不会。”
“放任叛乱將是我的失职,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把你的头颅连同背誓的舌头一齐斩下!”
眾人不敢抬头,沉默不语。
维托里奥看著伊索尔德的举动,心想这是变相的认可吗?
但如果今天自己没能成功处理这起譁变,她又会作何举动呢?
甩甩头將那些没发生的事拋之脑后,维托里奥微笑著拍手缓和气氛。
“好了,把他的尸体烧掉,我可不想在夜幕降临后看到一个新生的魔物。”
“然后,我们上路吧?”
护卫们纷纷动起来,焚尸的焚尸,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很快集结完毕。
毕竟因为魔兽袭击,还有刚刚的小插曲,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如果无法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村镇,就要摸黑前进。
而在黑暗里行进可不是一件好事。
维托里奥重新坐回马车,上车之前一只手伸过来给他递上一个毛巾和乾净的上衣。
维托里奥抬头,发现是伊索尔德。
“不错的演讲,很有煽动性,比伯爵大人的更好。”
比那头沉溺享乐的肥猪更好吗?这可算不上是什么恭维。
成功解决了一次叛乱,维托里奥心中有些得意与飘然。
然而下一秒,伊索尔德的话却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但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不得不问。”
“您刚刚是不是被魔兽咬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