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成梁(2/2)
这小子……
这喜欢先斩后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好在眼光不错,经他一手招募的內丁都是好苗子。
“伯龙说你被掳到建州为奴,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他最终移开了目光,手指看似无意,一下下敲打著桌案。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对秦盛来说无异於度日如年。
直到李成梁鬆了口,秦盛紧绷的神情这才有所缓解。
他知道,李氏內丁这个新身份算是稳了。
“回帅爷,卑职被掳到建州为奴一月有余,农庄內部多有盔甲刀枪修缮之事,且常有快骑往来农庄与建州腹地,转运輜重粮草。”
李成梁剑眉微挑,冷哼一声。
“建州乃苦寒之地,歷来入冬都会向朝鲜、山东购买粮草运往各处,至於刀枪盔甲,更皆寻常之事。”
“就这些?”
秦盛有些奇怪。
古代私造盔甲军械不是谋逆大罪吗?
李成梁听了这些,居然觉得都是寻常之事?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李成梁到底想知道什么,但又不能不说话。
秦盛只好和盘托出。
“回帅爷,建奴近日调走了农庄多数青壮,在各地掳掠的人口都以青壮为主,不服从者一概杀之,附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成梁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这些百姓的苦难,与他这个辽东总兵没有半点关係。
毛文龙悄悄回头瞪了一眼,嘴型似在提醒什么。
“別、说、废、话!”
李成梁依旧波澜不惊。
秦盛却是心中愈发急躁。
要知道,能在这位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要是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证明价值,往后也很难再见到他了。
难道一辈子就只当个小兵,不知名的死在战场上?
不,他不甘心!
忽然,秦盛眼角余光留意到墙上那张辽东全图。
宽甸地区被醒目的標记了很多符號。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急於表现,无意间说了太多废话。
冷静下来,秦盛的思绪也活络起来。
李成梁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现在是万历三十四年。
李成梁很快就会上奏建议內撤宽甸六堡。
同时期还有另一件大事。
高淮乱辽。
仓促之间,秦盛只能想到这两年辽东有这两件值得注意的事。
难道有关联?
想到这里,秦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李成梁。
后者已经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不能再耽误了,搏一搏吧!
“约半月以前,曾有一队奴骑来到农庄,挨个拷问宽甸各堡方位与路途远近,卑职不是宽甸人,因而倖免於难。”
秦盛试探著说出这句话,同时留意著上方的动静。
有那么一瞬间,李成梁持续敲打桌案的手指节奏忽然一乱。
秦盛心下狂喜。
连忙趁热打铁,娓娓道出相关情报。
“此后,农庄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虽然形似汉人,但习性却像是些汉化的女真人、蒙古人。”
“卑职曾亲眼所见,他们暗中丈量马匹脚程,记录时日,分批次往宽甸六堡方向去了,绝非寻常屯垦之人。”
听到这里,李成梁眼眸猛地一凝。
条理清晰、细节详实。
又有毛文龙背书,不似凭空捏造。
“此话属实?”
秦盛来不及高兴,连忙將身子更低了些,毕恭毕敬道:“卑职以性命担保,如有半句虚言,愿受任何责罚!!”
“既然如此……”李成梁思虑片刻,望向毛文龙。
“伯龙,你即刻前往宽甸去见李平胡,將我的手令交给他,让他秘密清查潜入宽甸的女真人,找到女真人已经潜入宽甸的实证。”
“秦盛既然见过那些人,便与你同往,明早动身。”
李成梁的目光重新落回秦盛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令人不寒而慄。
“切记,不可声张,不可乱杀。”
“否则即便是本帅,也难以保全你们。”
(註:万历三十四年,李成梁將万历初年时由他献议兴建的宽甸等六堡,以“地孤悬难守”弃之,尽徙其民六万余户於內地。朝议震动,谴责其“弃地媚虏、结连建州、妄意朝鲜、以图世守”。万历三十六年,李成梁因此再次被解除辽东总兵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