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佳的困境(2/2)
“妈,才三个月,看不出性別。”陈屿声音平稳,“检查都做了,一切正常。晓芹现在很好,孕吐刚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爸明天就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
钟晓芹赶紧把手机抢回来:“妈!不用!那么麻烦。”
钟母没有理会,掛了电话兴奋的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天上午,钟晓芹爸妈来了。
妈妈开始兴致勃勃的把带来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放到冰箱,放到储物柜里。
傍晚,门铃又响了。
钟晓芹开门,外面站著陈旭——牛仔裤,皮夹克,手里拎著个大袋子。
“嫂子!”陈旭咧嘴笑,“恭喜啊!我要当叔叔了!”
他身后还站著陈屿的妈妈。个子不高,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穿著件乾净的碎花衬衫,手里拎著个布袋子。
“妈?”陈屿快步走过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您吗?”
“接什么接,陈旭带我过来就行。”陈屿妈妈声音很轻,但清楚。她走进来,先对钟晓芹爸妈点点头:“亲家,你们好。”
钟晓芹爸妈赶紧站起来。
“妈快坐,”钟晓芹妈妈拉著她,“您怎么自己过来了?该让陈屿去接的。”
“他在上海忙,我坐高铁方便,况且还有陈旭。”陈屿妈妈把布袋子放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个玻璃瓶,“自己醃的咸菜,晓芹怀孕口味挑,这个下饭。”
她又拿出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针脚细密:“给孩子的,我做的。穿著软和。”
钟晓芹接过鞋子,欣喜的说道:“谢谢妈……”
“谢什么。”陈屿妈妈拍拍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陈旭把袋子放桌上:“给嫂子买的,燕窝、海参,补身体的。”
“你最近怎么样?”陈屿在他对面坐下。
“挺好,你给我交代的事都还在正常处理。”陈旭从口袋里掏出个平板,
“嗯。”陈屿表示知道了。
陈旭嘿嘿笑:“不能给我哥掉链子。”
晚饭是家庭厨师保姆下厨。六菜一汤,摆了一桌.
吃饭时,陈旭最活跃,讲他最近在做陈屿安排的事情。几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几句。
“小旭现在现在也懂事了。”妈妈感慨,“以前还担心你……”
“以前是我不懂事。”陈旭挠头,“要不是我哥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瞎混呢。”
钟晓芹看著这一桌人——父母,丈夫,弟弟,婆婆。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饭后,送走几人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钟晓芹累得靠在沙发上,陈屿给她揉腿。
“小旭变化真大。”钟晓芹感慨,“以前总觉得他不靠谱。”
“他聪明,只是以前没用到正道上。”陈屿说,“现在给他机会,他做得很好。”
窗外月色正好。
钟晓芹靠著陈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钟晓芹套上毛衣,料子软乎乎的,是陈屿新买的。她摸摸肚子,还是平的,但总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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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芹被摇醒时,天还灰濛濛的。月嫂刘姐凑在耳边:“晓芹,测体温了。”
她迷迷糊糊张嘴,含住递来的体温计。怀孕四个月,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的流程。
“36度7,正常。”刘姐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早餐七点半,今天有虾饺。”
钟晓芹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以前。跟陈屿刚谈那会儿,早上约会她总起不来,陈屿就在楼下等,手里提袋热包子。一个包子就能让她开心半天。
现在呢?住的1.2亿房子,吃的每口东西都有人设计好,连体温都要按时记。
她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孕吐总算过去了,现在是见什么都想吃。营养师王薇说她“代谢好”,可以多吃点——如果那些东西不是贵得离谱的话。
上午九点,顾佳来了。
她穿了件米白羊绒开衫,头髮扎得利索,但眼下的乌青盖不住。钟晓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佳佳,你又熬夜了?”
顾佳笑得勉强,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茶厂的事,看了几天资料。”
“茶厂?”钟晓芹记得她提过一嘴。
“嗯,太太圈李太太转让的茶山。”顾佳翻开文件,手指点在一张照片上,“风景是真不错。”
照片里青山叠翠,茶园像绿色的波浪。钟晓芹看得入神:“真美。”
“美是美,”顾佳合上文件,声音有点哑,“但我被摆了一道。”
钟晓芹愣住:“什么?”
“茶厂资质过期了,设备全是二十年前的,还欠著一堆外债。”顾佳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李太太开价三百万转让,等於我要掏四五百万才能启动。四五百万啊晓芹,我全部家当垫进去都不够。”
“那你……还接?”钟晓芹小心地问。
“接?”顾佳忽然笑出声,笑得眼睛都红了,“我都签完合同了才发现问题。你说我蠢不蠢?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结果人家是挖好坑等我跳呢。”
钟晓芹心里一紧:“李太太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开了个蛋糕店。”顾佳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我想让太太圈的人来我店里聚会,觉得这样能拉近关係。李太太觉得我太冒头了,想给我个教训。几百万对她们来说算什么?几个包包的钱。对我呢?是要命的事。”
她睁开眼,眼里有血丝:“昨天我去找她们了。”
钟晓芹屏住呼吸。
“我在她们聚会的会所,把合同拍在桌上。”顾佳语气平静得嚇人,“我说,李太太,这茶厂我不要了,定金我也不要了,就当交学费。但有些话我得说——你们这些人,每天戴著丈夫送的珠宝,打著丈夫的旗號,连名字前面都要冠个夫姓。离了男人,你们还剩什么?”
钟晓芹听得手心冒汗:“她们……怎么说?”
“能怎么说?”顾佳苦笑,“於太太当场就摔杯子了。王太太让我滚出去。李太太倒是没生气,还笑著说『顾佳啊,你就是太要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晓芹,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拼了命想挤进那个圈子,结果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钟晓芹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佳佳,你別这么说……”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顾佳看著她,“不是赔钱,不是被耍,是许幻山知道后说的那句话。他说:『早就告诉你了,那些太太圈的人不是好东西,你非不听。』”
她眼圈红了,但没哭:“他没错,是我蠢。但我就是……就是不甘心。我想做点自己的事,怎么就那么难?”
钟晓芹鼻子发酸。她想家里资產的八个亿,想起那栋一点二亿的房子,想起自己什么都不用愁的日子,而顾佳为了五百万赌上全部身家。
这对比让她羞愧得抬不起头。
“佳佳,”她小声说,“如果钱方面……”
“不用。”顾佳打断她,语气坚决,“茶厂我认了,钱我会想办法。晓芹,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借钱的,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好了,我走了。茶厂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送走顾佳,钟晓芹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刘姐过来提醒:“太太,该吃水果了。”
厨房冰箱里,草莓洗得乾乾净净,装在琉璃碗里。钟晓芹看著那碗草莓,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陈屿:“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给你带栗子蛋糕。”
钟晓芹盯著那条消息,忽然特別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