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渐起(1/2)
制氧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软管连接著苏大强的鼻腔。他靠在特製的办公椅上,闭著眼睛,面色平静。这是出院后的第二个月,家庭氧疗已经成为每日的例行公事——早晚各半小时,雷打不动。
沈小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平板电脑,正在阅读家族办公室发来的季度报告。当她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8后面跟著九个零。
八十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七万人民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从50亿到80亿,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这种增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就像看著天文数字在跳动,却感受不到任何实感。
“强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报告发来了,要现在看吗?”
苏大强睁开眼,摆了摆手:“你说吧,我听著。”
沈小雨开始念报告摘要:“截至八月三十一日,总资產八十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七万。主要构成:数字货幣占比百分之四十二,约三十四亿;科技股占比百分之二十八,约二十三亿;私募股权占比百分之十五,约十二亿;不动產占比百分之十,约八亿;现金及其他占比百分之五,约四亿……”
她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清晰准確。这两个月她进步神速,不仅完成了护理课程,还开始学习財务管理,现在看这些报告已经不再吃力。
苏大强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氧气管在他鼻下延伸,白色的雾气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第三季度新增投资五个项目,总投资额七点三亿。退出项目两个,实现盈利四点二亿。整体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点七,跑贏市场基准十六个百分点。”沈小雨念完最后一段,抬头看向苏大强,“陈总监说,想约个时间当面匯报。”
“让他下周来吧。”苏大强说,“明哲呢?他不是在熟悉业务吗?”
“明哲……”沈小雨顿了顿,“陈总监说,大哥最近在重组投资委员会,想把几个老员工调岗。这件事,他没跟您匯报吗?”
苏大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不过没关係,让他折腾吧。”
沈小雨放下平板电脑,走到苏大强身边,检查了一下氧气管的连接:“苏哥,您不担心吗?明哲他……”
“担心什么?”苏大强握住她的手,“明哲有能力,也有野心。让他管,未必是坏事。”
“可是……”沈小雨欲言又止。
“可是他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会想把权力都抓在手里,对吗?”苏大强替她说完了,“我知道。但他是我儿子,他想要,我就给他机会。至於能不能抓住,看他的本事。”
沈小雨不明白苏大强的想法。在她看来,这就像是在养虎为患。但她相信苏大强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不再多问。
“该吸氧多久了?”她换了个话题。
“还有十分钟。”苏大强看了眼墙上的钟,“小雨,你去看看孩子们,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別迟到了。”
“王姐已经送去了。”沈小雨说,“我让司机开的商务车,晨晨和曦曦坐安全座椅,带了零食和水,还有备用衣服。”
她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全。苏大强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个月,沈小雨的变化肉眼可见。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就慌的小女人,而是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家庭主心骨。照顾他的健康,管理家庭事务,教育两个孩子,甚至开始参与资產管理——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快速成长。
“辛苦你了。”苏大强说。
“不辛苦。”沈小雨微笑,“只要您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蹲下身,轻轻调整了一下苏大强腿上的毛毯。九月的苏州已经有些凉意,她怕他著凉。
氧疗时间到了,沈小雨熟练地关闭制氧机,取下氧气管,用湿毛巾擦拭苏大强的脸:“苏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好多了。”苏大强说,“陈主任开的药很有效。”
“那就好。”沈小雨仔细检查了他的面色和嘴唇顏色——这是她学到的,通过观察这些细节可以初步判断心臟供氧情况,“苏哥,下周复查,咱们约了周三上午十点。陈主任特意从上海过来,说给您做全面检查。”
“又麻烦人家跑一趟。”
“不麻烦,陈主任说应该的。”沈小雨把制氧机推到墙角,又回来扶苏大强起身,“咱们去花园走走?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
苏大强点点头。在沈小雨的搀扶下,两人慢慢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来到后院的花园。
九月的太湖美得醉人。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青翠如黛。花园里,沈小雨种的菊花已经含苞待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扶著苏大强在湖边的躺椅上坐下,又拿来薄毯盖在他腿上:“苏哥,您坐这儿看会儿湖景,我去泡茶。”
“不急,你也坐会儿。”苏大强拍拍旁边的椅子。
沈小雨坐下,却没有放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大强身上,观察著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这两个月,她已经练就了这种本能——时刻关注,时刻准备。
“小雨。”苏大强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恨他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小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强哥,您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我是说如果。”苏大强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真的走了,他们肯定会为难你。到那时,你会恨他们吗?”
沈小雨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握住苏大强的手,握得很紧:“强哥,我不要听这种话。您答应过我,要一直陪著我,陪著晨晨曦曦长大的。”
“我知道。”苏大强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里一软,“好好好,不说了。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小雨擦乾眼泪,认真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恨他们。因为他们也是您的孩子,是晨晨曦曦哥哥姐姐。但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您给我的,我会保护好。您没给我的,我不会爭。我就守著晨晨曦曦,守著咱们这个家,好好过日子。”
她说得很朴实,但每个字都发自內心。苏大强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世间最难得的,是歷经沧桑后的纯粹。”
沈小雨就是这样的存在。她经歷过贫穷,算计过利益,但最终选择了纯粹。这份纯粹,比那八十亿更珍贵。
“好。”苏大强拍拍她的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湖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沈小雨起身:“强哥,我去给您拿件外套。”
她走进別墅,苏大强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开始准备了。
下午两点,不速之客
沈小雨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门铃响了。王姐去开门,很快回来稟报:“太太,是吴非太太和朱丽太太,还有……两位律师。”
律师?沈小雨心里一紧,但还是保持镇定:“请她们到客厅,我马上来。”
她擦乾手,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这才走向客厅。吴非和朱丽已经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都拿著公文包。
“吴非,朱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沈小雨微笑著打招呼。
吴非起身,笑容温婉:“小雨阿姨,没打扰你吧?这两位是周律师和李律师,是我和朱丽请来的,想諮询点法律问题。”
“法律问题?”沈小雨保持著微笑,“什么法律问题需要到家里来諮询?”
朱丽接过话:“是这样的,我们想諮询一下家族信託的相关规定。这不是快中秋了嘛,想著给孩子们也做点规划。”
话说得漂亮,但沈小雨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们是在为遗產分配做准备。
“原来是这样。”沈小雨在主人位坐下,姿態从容,“不过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爸商量?毕竟涉及到家庭资產。”
“爸身体不好,我们不想让他操心。”吴非说,“就是先諮询一下,了解了解。小雨阿姨,你不会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沈小雨说,“只是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等苏哥身体好点了,大家一起商量比较好。毕竟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应该公开透明,对吧?”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表达了立场,又没撕破脸。
两个律师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位开口:“沈女士说得对,家族资產规划確实应该全家人共同参与。我们今天就是先做个初步諮询,不涉及具体方案。”
“那就好。”沈小雨点点头,“王姐,泡茶。”
气氛有些微妙。吴非和朱丽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没想到沈小雨会这么从容应对。
茶端上来后,沈小雨主动开口:“周律师,李律师,既然来了,我也正好有个问题想諮询。”
“您请说。”
“如果一个信託基金的监护人生病了,无法继续履行职责,该怎么处理?”沈小雨问得很专业,“需要哪些法律程序?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既是在为苏大强的情况做准备,也是在暗示:如果苏大强有什么事,信託基金的监护权可能会发生变化。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这要看信託协议的具体条款。一般来说,如果监护人丧失行为能力,可以由指定的继任监护人接替,或者由受益人共同指定新的监护人。”
“那如果受益人都还小呢?”
“可以由其他监护人代为行使权利,或者由法院指定。”
沈小雨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周律师。”
吴非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听出了沈小雨的潜台词——如果苏大强真的有什么事,沈小雨作为晨晨曦曦的母亲,很可能会成为信託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小时,表面客气,底下暗流汹涌。最后,两位律师留下名片离开了。吴非和朱丽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也告辞了。
送走她们,沈小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王姐走过来,轻声说:“太太,您没事吧?”
“我没事。”沈小雨深吸一口气,“王姐,今天的事,別跟苏哥说。”
“我明白。”
沈小雨站起身,走向书房。推开门时,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微笑,从容,温柔。
“苏哥,下午茶准备好了,是您喜欢的龙井和绿豆糕。”
苏大强抬起头,看著她:“刚才谁来了?”
“明成媳妇和明哲媳妇,带朋友来坐坐。”沈小雨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走了。咱们喝茶吧?”
苏大强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九月中旬,家族办公室的权力重组
苏明哲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
九月的第三周,陈总监来匯报工作时,委婉地提到了人事调整:“苏先生,明哲总最近调整了组织架构,原来的投资一部和二部合併,新成立了战略投资部,由他直接领导。另外,风控部和財务部也换了负责人。”
“新负责人是谁?”苏大强问。
“都是明哲总从外面请来的,之前在投行和基金公司工作。”陈总监顿了顿,“苏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明哲总这次调整,几乎把所有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我们这些老人……恐怕待不长了。”
苏大强沉默了一会儿:“陈总监,你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零九个月。”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苏大强说,“如果你想走,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如果想留,我会跟明哲说,给你安排合適的位置。”
陈总监苦笑:“谢谢苏先生。我……我再想想。”
“不急,慢慢想。”
陈总监离开后,沈小雨忍不住说:“强哥,明哲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陈总监他们为家族办公室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能说换就换?”
“一朝天子一朝臣,很正常。”苏大强倒是很平静,“明哲有自己的想法,想用自己的人,无可厚非。只要他能管好,用谁不是用?”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打断她,“小雨,记住,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沈小雨不明白,但她选择相信苏大强。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三天后,苏明哲亲自来了太湖別墅。他带来了一份新的组织架构方案,想让苏大强签字確认。
“爸,这是最新的调整方案。”苏明哲把文件放在书桌上,“现在的团队太保守,跟不上市场变化。我请了几个在华尔街和硅谷工作过的人才,能帮我们把资產做得更大。”
苏大强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文件做得很专业,数据分析详细,逻辑清晰。但核心就一个:把所有权力集中到苏明哲手里。
“你想当ceo?”苏大强看完后问。
“我想为爸分担。”苏明哲说得很诚恳,“您身体不好,这些琐事不该再操心了。交给我,您放心。”
“我放心。”苏大强点点头,“但是明哲,你要记住,这个家族办公室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它是为整个苏家服务的。”
“我明白。”苏明哲说,“我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苏大强看了他一会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好,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谢谢爸!”苏明哲眼中闪过喜色,“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离开时,脚步轻快。沈小雨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苏哥,您真的要把权力都给他吗?”她问。
“不是给,是借。”苏大强说,“借他练练手。如果他能做好,以后就交给他。如果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沈小雨懂了。
借出去的东西,是可以收回来的。
九月下旬,朱丽的“布局”
朱丽的动作更隱蔽。
她开始频繁带著苏明成来太湖別墅,美其名曰“陪爸聊天解闷”。但实际上,每次来都会“无意间”提到苏明成的进步。
“爸,您看明成最近写的投资分析报告,连陈总监都说有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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