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鬼刀(2/2)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不见之前的庄重与期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神將……拒绝了?
不,不是简单的拒绝。
那更像是……在即將完成加持的最后一刻,主动、甚至带著些许仓促地切断了联繫,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或不愿沾染的东西!
以他的阅歷,闻所未闻!
玄璣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的惊涛骇浪。
尸蛟之事极为重要,他必须再试一次!
他挣扎著站起身,也顾不上仪態,快步走回法坛后。
从袖中再次取出一封备用的疏文,只匆匆用硃砂画了个简易的符令,再次捧起那方白玉法印,便要加盖。
然而,就在他即將落印的瞬间——
“呼……”
殿內凭空捲起一股冰凉的穿堂风。
法坛上所有残余的线香,齐齐熄灭。
那方温润的白玉法印,在他手中竟微微颤动起来,印身上流转的莹润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玄璣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晦暗。
他缓缓放下法印和疏文,颓然长嘆一声。
结果已然明了。
祖师不允,再是强行,便是不敬。
非是坛仪不诚,也非是法力不济,而是……接受加持的人本身,存在著某种连神將法念都不愿、或不能轻易沾染的“特质”。
他转过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下法坛,来到依旧盘坐在蒲团上的陆昭面前。
看著这位命格硬得超乎想像的年轻人,玄璣子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丝深藏的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才声音乾涩地开口道:
“陆居士……唉。”
“贫道……惭愧,此番神將加持……恐怕是不得行了。”
陆昭早已通过刚才自身刚刚的感知,大致猜到了结果。
他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对於那所谓的“神將护持”,他本就没有抱太大期望。
外来的加持,有固然好,聊胜於无。
若是没有,他也无所谓,只因他自有安身立命斩妖除魔的本事。
“道长言重了。”
陆昭语气平和,甚至带著几分豁达:“此事非道长之过,是在下这身骨头太硬,连神將都嫌硌手罢了,无需介怀。”
他顿了顿,关心起了此行的另外一番目的,话锋一转:
“不过,在下此番前来,除了这加持之事,还有另一件要务,之前周正曾言,贵宫之中,收存著一柄颇为特殊的鬼刀,或许適合我,不知此事……”
玄璣子闻言,晦暗的脸色微微一动,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光芒,但这次的光芒,却带著一种审视与凝重。
他深深看了陆昭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
“周助理確实提过此事,那柄刀……的確在此。”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居士,请隨我来。”
说罢,他朝著两位明显受伤的师弟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在此地休息,便引著陆昭,径直走出了这座偏殿。
两人穿过迴廊,来到正殿。
殿內比偏殿更加宽敞高阔,供奉著“三清”圣像,神像宝相庄严,俯瞰眾生,殿內香火常年不绝,烟气氤氳,將樑柱都薰染成了深褐色,充满了岁月与信仰沉淀的厚重感。
玄璣子引著陆昭,並未在神像前跪拜,而是绕到了高大的神台后方。
在神台底座与后方墙壁之间,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此刻,那凹陷处正静静地躺著一件长条状的物事,被一块乾净整洁的明黄色绸布严严实实覆盖著。
看那轮廓,修长、笔直,前端略窄,后端稍宽……正是一柄长刀的形状。
玄璣子在黄绸前停下脚步,神情重新变得严肃,甚至比之前在偏殿开坛时更加凝重。
他对著三清神像恭敬地稽首一拜,然后才转过身,对陆昭沉声道:
“陆居士,此刀便在此处。”
他伸出手,並未直接触碰,而是凌空轻轻一拂。
一阵微风轻轻拂来,捲起那方黄绸的一角。
“唰!”
明黄色的绸布应声滑落,露出了其下掩盖之物。
霎时间,陆昭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柄套著桃木刀鞘的长刀。
刀鞘由深色桃木製成,木质致密,纹理古朴,表面用硃砂刻满了笔画繁复的道门符籙,显然是一种镇压邪物的手段。
刀身极长,目测超过四尺,线条流畅而优雅,略带弧度,並非直刃。
刀身狭窄,仅在靠近刀鐔处略宽,向刀尖逐渐收窄,形如禾苗,正是一柄典型的“苗刀”制式。
整柄刀静静躺在那里,如同死物一般。
玄璣子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带著明確的警告:
“此刀……出处早已无可追究,或许是古战场遗落的凶兵,也或许是哪位邪修炼製的邪物。”
“贫道唯一可以告知陆居士的是,此刀凶戾异常,煞气凝若实质,已然通『邪』!寻常人持之,心神立受侵蚀,即便是修为有成之士,若心志不坚,修为不足,亦难驾驭,反受其害,甚至有被刀中邪煞反客为主,恐有沦为『刀倀』之危!”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陆昭,慎重问道:
“周助理既推荐此刀於你,想必对居士有所考量,但贫道仍需问一句。”
“陆居士,你……確定要尝试取走这柄鬼刀吗?”
陆昭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回答。
只见他走上前,一把握住刀鞘,將这柄刀提了起来。
入手沉重,桃木温润,但鞘上那些硃砂符籙却隱隱传来一股灼热感。
他並不意外,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右手稳稳握住了刀柄。
五指合拢。
然后,拇指抵住刀鐔,缓缓发力,向外一推——
“咔……”